陳向榮最後表態,他站起來,把菸頭在地上踩滅。
“我沒意見。但我有一個要求——一營打主攻。”
趙大河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又轉頭看向傅芠。
“傅隊長,你也說說。衛生隊的情況你最清楚,打起仗來,傷員怎麼收治?擔架怎麼轉運?藥品夠不夠?你有想法也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長桌的另一頭。
傅芠坐在那裡,一直沒有說話,手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
她穿的軍裝是舊的,袖口磨毛了,領口洗得發白,但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索,頭髮整整齊齊地塞在軍帽裡,腰板挺得筆直。
聽見趙大河叫她,她放下鋼筆,站起來。
“團長,政委。”
她的聲音不大,聲音清脆,像是在給傷員解釋病情一樣,條理清楚,不慌不忙。
“衛生隊的情況,我先簡單彙報一下。隊裡現有人員五十人,其中擔架排三十五人,看護班五人,衛生員班七人,兩個軍醫加馬副隊長和我。
藥品——目前我們衛生隊庫存藥品已經告罄,李副團長帶回來的藥品我還沒見著,具體數額還不清楚。
不過,我們全隊正在開展戰地急救培訓,參訓人員熱情高漲;同時正準備分批組織人員上山採集中草藥,一些中草藥曬乾研粉,可以用於外傷止血和消炎,儘量自補藥品缺口。”
她說中草藥的時候,幾個營長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何大柱撓了撓頭,“傅隊長,你們採的中草藥,真能止血?”
傅芠看了他一眼,“何營長,戰場上來不及用磺胺的時候,一把小薊粉撒上去,比什麼都沒有強。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但在沒有藥的情況下,它管用。”
何大柱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以上是我們衛生隊的整體情況。那麼......”傅芠繼續說,“關於戰時傷員收治,我的想法如下。
第一,衛生隊分成三個梯隊。第一梯隊是擔架排,負責從火線上把傷員搶下來,轉運到團救護所。
第二梯隊是軍醫和看護班,在團救護所進行初步處理——止血。包紮。固定。清創。重傷員處理後送旅衛生科,輕傷員就地留治。
第三梯隊是衛生員班,分到各營,在連隊一級進行自救互救。”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課堂上講課,每一個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傅芠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從趙大河掃到周明遠,又掃到三個營長臉上,“傷員能不能活下來,不光取決於衛生隊,還取決於你們。”
三個營長愣了一下。
“你們把輕傷員及時送下來,輕傷就能變成小傷。你們把重傷員拖到仗打完了再送,重傷就是死傷。
擔架排再快,從火線上把傷員搶下來也要時間。所以,我要請各位營長回去跟連隊的幹部強調——傷員下來了,仗還能打;傷員下不來,戰士心裡就沒底了。”
窯洞裡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