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聖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有動。
他是全團的眼睛。
從他這個位置看下去,官道。河谷。關莊村子。敵人可能出現的每一個方向,都在他的視野之內。
團部在山樑那邊,看不見官道全貌,趙大河的命令是——李副團長看見什麼,全團就聽見什麼。
這不是信任,是戰術。
傅芠蹲在團救護所裡,把手術器械一樣一樣地擺在油布上。
救護所設在關莊以北三里處的一個背風窪地裡,原來是老鄉放羊歇腳的一個石窯,半天然半人工,頂上是一整塊突出的岩石,三面有牆,前面是一片平坦的坡地,擔架進出方便。
石窯不大,地上鋪了一層乾草和油布,能同時躺七八個傷員。
她把她那套手術器械按照使用順序排列,止血鉗。手術刀。鑷子。持針器。縫合線,整整齊齊,像列隊計程車兵。
磺胺粉的紙包撕開了一個口子,方便隨時倒取。
繃帶捲成卷,碼在手邊。
碘酒瓶的蓋子擰鬆了,不用費勁就能開啟。
劉軍醫蹲在門口磨手術刀,磨石是青色的,用了很多年,中間磨出了一道彎彎的月牙形凹槽。
他磨得很慢,一邊磨一邊往刀上淋水,水順著刀刃流下來,滴在黃土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王軍醫在清點藥品,把紗布和棉花從箱子裡拿出來,重新碼放,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數數又像是在禱告。
看護班的幾個姑娘在石窯外面忙活。
李桂蘭帶著葉秀在燒水,兩口大鐵鍋架在石頭上,柴火燒得噼裡啪啦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升起來,被晨風吹散。
葉秀蹲在鍋前添柴,臉上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但手上的動作很利索,不像剛來的新人。
傅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擺弄器械。
“傅隊長。”馬國良從山坡上跑下來,軍裝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拎著一個急救箱,“一營那邊的救護組到位了,我在前沿看了看,位置不太理想,離一營陣地太近了,只有兩百米。”
“誰定的位置?”傅芠頭也沒抬。
“一營衛生員自己定的。我跟陳營長說了,他說可以。”
傅芠把手裡的止血鉗放下,直起身,看著馬國良。
“馬副隊長,前沿救護組離陣地兩百米,敵人的重機槍有效射程是多少?六百到八百米。敵人的迫擊炮呢?一千五百米。兩百米,一個炮彈落下來,救護組和傷員一起報銷。”
她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馬上回去,讓救護組後撤到五百米以外,找一個有遮蔽的位置重新設點。跟陳營長說,這是團衛生隊的決定,不是建議。”
馬國良站直了,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要跑。
“等等。”傅芠叫住他,“一營那邊有幾個衛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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