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拎著麻袋跨進小院,反手輕輕栓上門,免得被街坊鄰居瞧見說閒話。
堂屋裡生著煤爐,鐵皮爐火燒的旺,整個屋子暖呼呼的。
「坐。」
主任伸手往椅子上一指,轉過身抓了一個搪瓷大茶缸,捏了搓茶葉,衝上滾燙的開水遞了過來。
鐵柱道謝,又從兜裡掏出中華煙抽出一根,送了上去,自己也叼了一根點燃。
主任胖身子往對面椅子上一擠,眯著眼打量著鐵柱,心裡想著這麼年輕就當上了特供採購專員,這可是個肥差兒,尋常幹部都得給三分薄面。
他故意擺出一副爽快大度的樣子,開了口:
「小同志深夜過來,肯定不是單純串門子,有啥難處儘管說,能搭把手的我絕對不含糊。」
「主任,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家裡六個弟妹,戶口都遷進了城裡,想進這片區的子弟校上學,還得麻煩你通融一下,別給弄成臨時借讀。」
一聽六個,主任的眼皮子猛的一跳,心裡立馬打起了小算盤。
子弟校今年的學位確實還有富餘,但一次性批六個正規學籍,得去普教組壓指標,要擔不少人情,還得冒點風險。
他故意皺了眉頭,擺出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
「小王啊,不是我不幫你,今年子弟校的名額早就分完了,一個蘿蔔一個坑。」
「正常渠道勻一個兩個名額還行,六個孩子這事兒屬實有點棘手啊。」
嘴上說著難,那雙眼睛卻黏在了鐵柱腳邊的麻袋上。
鐵柱哪看不懂他這口是心非的左派,果然和嬸子說的一樣,這肥豬面上依舊是客客氣氣的。
彎腰輕輕扯開麻袋口,把也牛肉塊露出來,他就不信這貪心的肥豬不動心。
「這點二十斤也牛肉,是我前幾天去採購得來,沒走公家帳目,乾乾淨淨,這天寒地凍的,給主人家裡改善改善伙食,補補身子。」
文教局的這個主任立馬擺手推辭,臉上裝出一副正兒八經的嚴肅模樣:「這可不行,公家辦事哪能收你的東西,傳出去影響多不好,小王你快收回去。」
嘴上說的斬釘截鐵,身子卻不由自主的往前傾,兩眼睛死死黏在麻袋裡的肉上,半點沒有往外推的意思。
鐵柱心裡把他鄙視的不行,可面上還得順著他的話往下圓,語氣誠懇的不能再誠懇了。
「主任,你可別見外,這算是什麼貴重禮啊,你收下,才是給我幾分薄面。」
來回客套拉扯了兩句,張主任才故作勉為其難的嘆了口氣。
「行吧,小王你這人實在,這份心裡我收下了,你弟妹上學的事兒,我心裡記牢了。」
話鋒一轉,他搓了搓手,小的那叫一個意味深長,心裡早就在打著另一層算盤了。
「小王啊,你是市政府的特供採供專員,手裡的好貨肯定少不了,過兩天我要招待領導,家裡待客就缺拿得出手的稀罕肉貨,你看能不能麻煩你再給我弄來一點?」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
鐵柱心裡把這老狐狸的心思摸的門兒清,面上半點兒不露,反倒笑意更柔和,直接跑出了更大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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