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無需下跪
“大概過了一個月左右吧,隔壁縣城的一戶富庶人家的孩子生了重疾,連夜來請父親去問診。我與父親相依為命多年,父親簡單交代了家中事宜便匆忙連夜趕去了。沒想到這一別,竟然是最後一面。”郭姨娘咬著牙,眼裡滿是恨意。
而她手上的動作並未停歇,一顆一顆將那些串珠撿了起來,隨後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用手指輕輕捻 動著。
“父親走後的第一夜,下了大雨,周賊在藥鋪裡住著養傷,突然房間裡發出驚叫聲,我嚇壞了,急忙前去檢視,可以一推門,周賊便趁黑將我擒住,我哭著喊著,卻還是沒能推開他,他見我哭喊,直接動手打了我,然後在藥房裡,強要了我……”郭姨娘,攥緊了那些珠串,彷彿攥著自己的命一般。
在場眾人皆是一片沉默,只有劉姨娘看著她,由一開始的震驚,倒閃過一抹心疼,似乎想到了自己。
“我以為,那一夜,我要死了……可誰是,之後的日子,竟不如死了……”郭姨娘嗓音沙啞道。
“我被那周賊囚 禁在藥鋪折辱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玩膩了,終於看到了父親藥匣裡包好的鬧羊花,那是一種讓人昏睡無法自理的藥草,只需按壓在口鼻,我便是周賊手中肆意蹂 躪的玩物。直到那天夜裡,他給我用了大量的鬧羊花之後,扛著我,站在了家門外,將我放在了一輛板車上,掄圓了胳膊,將手裡點燃的火把,用力扔了出去,落在了我家房屋的屋頂上,大火肆意的蔓延開,很快火勢便將黑夜照亮如同白晝一般,可我就那樣四肢癱軟的躺在班車上,仰著脖子,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的看著自己的家,就那樣,被吞噬在了火光當中……”郭姨娘說到最後,整個人絕望至極,甚至連嗓子,也只能發出氣音來。
“之後我就被他帶上了船,船裡還有別的船員,他拿了十足的鬧羊花,基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只說是他撿來的女子,將我藏在了船艙最裡面的位置,我試圖逃走,試圖求救,可船已經開出去了,蔓延無際的水面,猶如怪獸的巨口一般,我無處可逃,甚至我清醒的時候,他都在我身邊,他告訴我,如果我講這些事說與別人,他一定會殺了我爹爹!我怕極了,甚至腦子因為那鬧羊花的控制,而分辨不出真實與虛幻,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在那暗無天日的船艙裡,是如何度過的。只知道下船後,我已經跟著他來到了他所謂的家中。”郭姨娘抬起頭,吸了吸鼻子,看著院內的光景,彷彿一切都顯得虛無。
“這是周賊的家,也是我的牢籠,我清醒後,拼命想要走,可他壓根不允許我離開 房間,但凡我哭鬧,他就給我用鬧羊花,我知道,這藥如果繼續用下去,我必定變得痴傻,那我一輩子也報不了仇,於是我不再大喊大叫不在鬧人,這時,呵,你們敬重的老夫人,她來了。”郭姨娘猛然轉身,看向地面上的屍骨,帶著十足的恨意,上前用力踹了一腳。
竟將那屍骨的腿骨踹出了很遠的位置。
眾人一片譁然,三小姐大驚失色怒喊道:“你瘋了嗎!你這是做什麼!”
郭姨娘冷笑著看向她,或許是眼裡的瘋魔,讓三小姐害了怕,說話的聲音變得小了很多,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小心翼翼躲在了大少爺的身後。
“當年,她就是這樣一腳,踹開了我的房門,屏退丫鬟們之後,她打了我無數耳光,像是不能洩憤一般,她哭著打我,每一巴掌都很疼,我的嘴裡滿都是血,有那麼一刻,我竟然想,就這麼打死我吧,我實在熬不下去了。”郭姨娘捂著自己的臉頰,彷彿還能感受到多年前的疼痛一般。
二少爺早已泣不成聲,好幾次想要張開雙臂,可看著孃親如此,卻連走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郭姨娘緩了緩,繼續說道:“許是她打累了吧,坐在了我的對面,看著我奄奄一息的樣子,突然就哭了,我疑惑她為何要哭,她沉默了許久才說出了勸我的話,她說,天底下沒有哪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的夫君有別的女人,更何況周賊是靠著她的嫁妝才有了現在的一切。可如今,她竟然要做周賊的說客,來幫他留下我。”
“我不解,既然她不願意為何要強留下我,她只說,如果留不住,那以後還會有其他人,還不如她親自來,能讓周賊心裡,對她還有一絲恩情在。”郭姨娘嘲諷的笑道,說到最後,竟然笑得難以自持。
眾人就這麼沉默著看她大笑不止,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一般。
只有劉姨娘突然站了起來,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她。
眾人驚愕的看向劉姨娘,劉姨娘微微蹙眉,只是擔憂的問她:“你……你沒事吧。”
郭姨娘愣了一瞬,微微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半晌沒有說出口,隨後淡淡的搖搖頭,輕輕的將她推開。
隨後站直了身子,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抬高音量繼續道:“好可憐的女人啊,呵,我一心求死,壓根沒想答應她,可她和周賊的說辭一樣,只要我敢死,周賊就敢去殺了我爹。我知道,我得活著,活下去,這樣才有機會離開,於是我答應了他們的要求,至於他們怎麼和外人說,那是他們的事,自此我便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和老夫人相處和睦,同周賊做妾,我無處次想要在他睡著後殺了他,可他警惕的厲害,沒過多久,我竟然有了身孕,我知道,短時間內,我無法再下手了……”
二少爺驚訝的看著郭姨娘,這才知道,原來郭姨娘的悲劇,竟然還有自己的一份。
隨即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看著郭姨娘淚流滿面。
郭姨娘見狀,緩緩走上前去,顫抖著手擦拭著二少爺的臉頰,露出慈愛的笑意來,緩緩開口道:“我的兒,你無需跪下,這一切與你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