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虎本就心性歹毒,一路上處處刁難,聞言哼了一聲:「裝什麼死啊?」
他走到樹蔭下面,抬腳就朝著靠著樹根的二叔母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
「流放趕路哪有歇腳的道理,一個個嬌生慣養,哪來這麼多嬌氣毛病,抓緊起身動身,誤了行程仔細皮肉!」
可是此時,醒過來的二叔母,本就渴得不行,這會被狠狠踢了一下,滿心委屈,忍不住低聲抽泣,連日積壓的苦楚盡數爆發。
「蒼天啊大地啊!這天干地燥,滴水難尋,這般熬下去,怕是活不到寒州了,我實在沒法活了啊!」
哭聲惹得孫二虎更是不耐,馬上要揚起鞭子,二叔母只得慌忙咬唇收了哭聲。
「別打我二叔母!」阿嫋實在氣不過,小小的身子攔在二叔母面前,一副誓死守護的樣子,她仰著小臉,眼睛瞪得圓圓的。
祖母趁機衝過來,將阿嫋護在身後。
她對著孫二虎拱手作揖,低聲下氣地賠罪:「官爺莫生氣,小兒無知,婦人軟弱,官爺想讓我們趕路,我們這就繼續趕路。」
孫二虎冷哼一聲,罵罵咧咧地走了。
一家人滿心屈辱,卻又不得不繼續拖著疲憊身軀往前走。
不遠處的顧其鳴,將方才一幕幕盡收眼底。
斷裂的腰腿一路磕碰在粗糙地面,陣陣鑽心鈍痛從骨縫裡往外鑽。
他眼睜睜看著衙役一腳踹向二叔母,又見阿嫋孤身挺身阻攔,自己卻癱在車架上,半點力氣都使不出,連起身護住家人都做不到。
指節被他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與無盡自嘲。
他恨衙役蠻橫惡毒,恨世道黑白顛倒,更恨自己落得殘廢之軀,淪為全家累贅……
祖母與母親日日費力拖拽車架,雙臂早已酸脹浮腫,乾裂的嘴唇連口水都捨不得多抿,所有辛苦全都因他而起。
白日行路傷痛連綿,入夜歇臥時斷骨處的絞痛,照樣纏上睡夢,日復一日的酷刑磨得他心神瀕臨崩碎,心底一遍遍冒出念頭。
……
艱難跋涉數里,天色稍稍偏斜,一行人尋了處背風土坡,就地撿拾枯枝,暫且落腳。
眾人空腹熬不住,阿嫋領了命令,帶著弟弟去往周邊荒地尋覓可食用的草根野菜,煮一鍋清湯暫且果腹。
她一邊挖,一邊心裡嘀咕。
昨天要是能把那邊的水帶過來就好了,大家就不會渴了。
還有肉包和饅頭,要是有,大家就都能吃飽了。
為什麼她回來的時候,物資都沒了呢?
她明明是抱著箱子進通道的呀……
通道?
阿嫋手裡的鏟子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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