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祖母聽你的。」祖母看著那傷口心裡也揪得慌,可再看那些乾淨齊整的藥和繃帶,又定了定神。
她年輕時候學過點粗淺的藥理,處理外傷和敷草藥都可以,只是從沒見過仙界的藥。
「先要用這個消毒水衝,把爛掉的肉都刮乾淨,再撒上消炎散,最後用這個繃帶一圈圈纏好,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阿嫋指著瓶子一樣樣說,說得條理分明,「以後每天都要換一次藥,不能碰水,也不能總捂著,要透透氣,不然蟲子會在裡面長,還有這個藥片,每天早晚吃一片,吃了就不會發燒化膿了。」
祖母越聽越心驚,這步驟這說法,她活了大半輩子聽都沒聽過,可偏生聽起來就極有道理,果然是仙界傳下來的法子。
她壓下心裡的震撼,點了點頭:「祖母知道了。」
祖孫倆沒再多說,祖母拿過粗瓷碗,倒了小半碗酒精,往顧其鳴的傷口上衝。
冰涼的酒精澆上去的那一刻,顧其鳴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死死咬住了牙關,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蝕骨的疼,像無數根細針往骨頭縫裡扎,他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愣是沒再出一聲。
忽然,一雙溫溫熱熱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低頭一看,是阿嫋。
「阿兄疼就掐我手,別咬嘴唇呀,都破了。」
她小手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胳膊,像哄從前院裡那隻受傷的小黃狗似的,軟著聲音哄。
「阿兄乖,阿兄好,阿兄最棒了,馬上就不疼啦。」
顧其鳴看著她認認真真的小臉,心口又酸又軟,緊繃的肩線鬆了鬆,扯出一絲極淡的笑。
奇怪的是,那疼得鑽心的腿,竟隱隱泛起一點灼熱的暖意。
這條腿曾經是何等結實有力,如今肌肉已經開始發軟,血脈堵著,再拖些日子,怕是就要萎縮成一把骨頭了。
阿嫋盯著阿兄的腿,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好心伯伯說過,要是拖久了,肌肉萎縮,骨頭壞死,就真的站不起來了。
阿兄一定要好起來!
她眼神亮得很,定定地落在傷口上,沒有一絲嫌棄,只有滿滿的認真和堅定。
「阿兄你放心,」她仰著小臉,語氣篤定得很,「這些藥一點都不貴,以後我還會帶更多更好的藥回來,你肯定能站起來的,還能再帶我上山摘棗,去河邊摸魚,你相信我!」
顧其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心裡那片灰濛濛的,早就熄了火的地方,好像被這雙眼睛照進了一絲光,暖融融的。
可那點光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想,自己這樣的人,活著就是給家裡添麻煩。
妹妹還這麼小,就要為了他的腿去求仙人,換東西,受多大的委屈都不知道。
還不如……就這麼去了,一了百了。
他閉了閉眼,把眼底那點微弱的波瀾又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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