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人埋進後院,堆了個小小的土包,祖母又皺起了眉。
屋裡除了這筐藥,竟再沒半粒餘糧。
前頭押著他們的差役頭孫二虎,每日搜刮來的吃食都要上交,他今兒特意放她們祖孫倆進來,就是等著拿東西回去交差,要是空著手回去,孫二虎指不定又要藉故打罵,回頭還要剋扣所有人的口糧。
阿嫋歪著小腦袋想了會兒,忽然眼睛一亮:“阿嫋有辦法!”
空間裡還存著好些東西呢,但是那些帶調料的烤串肯定不能拿出來,一拿就露餡,可蘑菇和菜總沒事吧?本來是留著夜裡偷偷煮了吃的。
她說著意念一動,腳邊唰地堆起一堆蘑菇,還有幾把爛白菜。
祖母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喲,這可是好東西!”
有這些拿回去交差,總比空著手強,也能少挨幾句罵。
阿嫋又瞅了瞅院裡那大半缸水,眼珠子轉了轉,這麼好的清水,可不能便宜了那些兇巴巴的差役。
“這水也不給他們留!都收走!”
她蹭蹭跑過去,兩隻小手貼在冰涼的缸壁上,嘴裡唸唸有詞的功夫,眨眼的功夫,連缸帶水就沒了蹤影,一下子就從院角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圈圓圓的溼印子。
祖母哭笑不得,轉身去灶房找了個巴掌大的小陶罐:“總得留點樣子,不然空著手回去,他們該疑心咱們私藏東西了。”
祖孫倆又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立在墳前,算是全了入土為安的禮數。
忙完坐在院門口歇氣時,阿嫋揪著自己的衣角,有點蔫蔫的。
那麼多蘑菇,都要拿去給差役,她有點捨不得。
祖母瞧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眼神沉了沉,輕聲問:“阿嫋,祖母問你,你知不知道這一路上,那麼多流民和那麼多犯人,都是怎麼死的?”
阿嫋搖搖頭,小手把衣襟揪得更緊了。
“有的不全是餓死病死的,很多時候,是死在人心上,”祖母聲音帶著沉沉的分量,“人啊,不怕東西少,就怕分得不均,東西少的時候,大夥還能擰成一股繩熬日子,一旦有了點好東西,反倒容易你爭我搶,互相算計,鬥到最後,反倒都活不成,老輩人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這個道理。”
阿嫋眨著圓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
她盯著祖母眼裡的光,琢磨了好一會兒,忽然小聲說:“就像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
這話是從前說書先生講的,她記了個囫圇。
祖母失笑地搖搖頭,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不是這個道理,是沒東西的時候,大夥一起熬著,誰也不怨誰,可一旦有了好東西,誰都想多佔一份,心思就亂了。”
孫二虎天天壓榨他們,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她們老的老小的小,反抗只會罪加一等。
唯一的法子,就是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孫二虎手底下那兩個差役,本就面和心不和,雖然沒有天天為了分口吃的拌嘴,但是這回把這些蘑菇和菜拿回去,誰多拿一口,誰少佔一點,少不了要起爭執,隊伍的心一散,規矩就鬆了,她們的日子,才能好過些。
祖母指了指腳邊的蘑菇和野菜:“咱們把這些帶回去,不是白給的,是要讓他們自己爭起來,那兩個衙役,平日跟著孫二虎作威作福,心裡未必就服他,誰都想多撈點好處,等他們自顧自爭東西了,就顧不上盯著咱們磋磨了。”
阿嫋眨眨眼,她重重地點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嗯,祖母我明白了!都聽祖母的!”
“走吧,咱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