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流放之罪,止於先輩,你卻以此為藉口,世代囚禁族人,一輩子不敢出山,一輩子受你擺佈,你說這是為了族人存續,實則是為了你自己的權欲!多少條人命填了你的山神洞,多少人一輩子困死在這深山裡,連外面的天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這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沈淵的身子也微微晃了晃。
他從小就被叔叔灌輸仇恨,告訴他血海深仇必報,告訴他祭祀是為了山神庇佑。
「沈淵,」那聲音又響起,語氣緩和了幾分,卻更振聾發聵,「先祖有罪,可後輩何辜?困守深山百年,仇沒報了,人卻成了鬼,你真要讓你的族人,子子孫孫都揹著罪人的名頭?」
「哥!」沈安趁機開口,聲音懇切,「叔叔錯了,我們不能再錯下去了,你比誰都清楚。」
沈淵嘴唇動了動,眼神劇烈掙扎。
許久,他才啞聲開口:「可是太晚了。」
「不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真正的罪孽,在始作俑者身上,你們被矇蔽裹脅,尚有回頭之路。」
「夠了,」沈墨厲聲打斷,狀若瘋癲,「什麼山神,都是假的,都是有人在搗鬼,給我搜,把洞頂,石縫都給我搜一遍,我就不信抓不到裝神弄鬼的人!」
「原來如此。」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少年聲音忽然響起。
顧其鳴背靠在石壁上,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我一直奇怪,你們明明有手有腳,藏在深山裡耕種繁衍,為什麼從不試著逃出去,為什麼非要守著這祭祀規矩。」
他抬眼看向沈墨,一字一句道:「根本不是山神不許,是你不許。」
「你逼著每一代族人都親手參與祭祀,就像剛剛逼著阿嫋一樣,讓所有人都成為殺人共犯,手上沾血,這樣一來,誰也不敢獨自逃離,你用山神的名義,行控制族人之實。」
話音落下,山洞裡一片死寂。
漢子們紛紛變了臉色。
沈墨沉默了幾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山洞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聰明,真是聰明。」他看向顧其鳴,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賞,又很快被怨毒覆蓋,「不愧也是罪臣之後,腦子倒是轉得快,沒錯,每一個桃花澗的人,手上都沾過祭品的血,從族長到族人,從老人到孩子,沒人能例外。」
「想走?可以啊,走出去報官啊,看看朝廷是隻殺我一個,還是把你們全族都凌遲處死。」
他掃過沈淵和漢子們,他們紛紛低下頭,沒人敢反駁。
顧家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難怪族規森嚴,沒人敢出山。
所有人都是共犯,所有人都被捆死在了這座山裡。
「哥,叔叔騙了我們這麼多年,外面的天很大,路很寬,我們顧家的人,不該困死在這裡!」
沈淵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看著被綁著的顧家老小,看著角落裡狼狽的沈安,又想起從小到大叔叔說過的每一句話,心裡像有兩股力量在撕扯。
「我們殺了人。」他聲音發啞,「我們手上都沾了血。」
沈安立刻接話:「只要我們肯回頭,肯認錯,總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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