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正好，趁熱吃。”阮秀蓮把托盤放到床邊凳子上。
張溪亭說：“謝謝。”
這兩個字他說得不快，字正腔圓，像山澗清泉滴在石頭上，清清亮亮的，帶著一種阮秀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好聽味道。
阮秀蓮喜歡他的聲音。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不客氣，多吃點。不夠還有，我臘月做了好多臘肉，一個人吃不完。”
張溪亭仔細品嚐早餐。
阮秀蓮的廚藝極好，一盤炒臘肉做得有滋有味。肥肉邊緣煎得焦黃透明時，油脂香在口腔溢散。
病患不宜吃重油重鹽的食物，可張溪亭還是忍不住多動了幾筷子。
“你吃飯的樣子真好看，”阮秀蓮自己扒拉著稀飯，眼神卻總往他臉上瞟，“像年畫上走下來的人。”
這男人咋能長成這樣？
莫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
張溪亭面不改色，安靜地吃著。
飯後，阮秀蓮麻利地收了碗筷去洗。洗刷乾淨，她搬了張小板凳到院子裡坐下，又端來一大盆土，用水和得溼溼的，開始搓泥球，準備給玉米育苗了。
“阮小姐。”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阮秀蓮正專心致志地往泥球裡塞玉米種子，冷不丁被這一聲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種子甩飛出去。
她回頭，看到張溪亭一瘸一拐走到門邊。
“哎呀！你腿都這樣了，咋還下地亂走！”阮秀蓮趕緊在圍裙上擦擦手，跑過去扶他。
張溪亭俊顏浮出幾分尷尬，他微微偏開目光：“請問，廁所在哪裡？”
阮秀蓮眨眨眼，隨即恍然：“你說茅坑？走，我帶你去茅坑。”
她攙住張溪亭的胳膊。
手臂相貼，張溪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似乎有些泛紅。
茅坑在豬圈邊。
還沒走近，一股濃烈的氣味就撲面而來。圈裡的兩頭豬聽見動靜，以為又要開飯了，激動得哼哼唧唧，首把鼻子往柵欄縫裡拱。
阮秀蓮中氣十足呵斥：“才給你們吃了豬草，不能再吃了！都回去睡覺！再鬧，用鐵鏈把你們綁起來。”
牆上還真掛著一串用來拴豬的粗鐵鏈子，烏沉沉的。
那倆豬好像聽懂了，哼唧聲小了下去，縮回角落裡。
阮秀蓮轉頭，又換上一副笑臉，指了指豬圈邊那個用幾塊舊木板搭起來的小棚子：“喏，那就是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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