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溪亭跌落山崖。
跌下山崖的幾秒鐘裡，無限放慢。張溪亭有恐懼，更多的是無奈。
被親哥謀殺，被族人算計，他實在厭惡了這種日子。
死了也好。
但他沒死。
顱骨受傷，右腿骨折，失去記憶，被上山砍柴的阮秀蓮救了。
...
...
清水鎮醫院。
“張老師，您可以出院了。”護士的提醒聲，將張溪亭從紛亂的記憶里拉了回來。
張溪亭有些僵硬地轉過身，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用力洗了把臉。
鎮衛生院的鏡子老舊斑駁，映出一張已然蒼老的面容。張溪亭深吸一口氣，慢慢戴上那副陪伴他多年的金邊夾鼻眼鏡，走出了衛生院。
撞倒他的那個年輕小夥早已逃之夭夭，不見蹤影。
張溪亭也無心追究。他像往常一樣，先去商店買了些營養品，又給阮秀蓮挑了件碎花裙子，買了一盒雪花膏，這才搭乘摩托車回山上去。
二十多年過去，原來泥濘狹窄的山路已經翻修，成了相對寬敞的土石路，摩托車可以輕鬆上下。
張溪亭回到那座農家小院時，已是黃昏。
他站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壩邊，看見阮秀蓮正坐在屋簷下摘豆角。一隻黃撲撲的小土狗趴在她腳邊打盹。
“回來啦！”阮秀蓮抬頭，笑著招呼他。
張溪亭點點頭，笑容如舊：“嗯，回來了。”
阮秀蓮起身，接過他手裡的塑膠袋。開啟一看，裡面是條碎花裙，還有一盒雪花膏。
阮秀蓮頓時眉開眼笑：“有退休工資就是好，花錢都不心疼了。我聽說啊，以後這退休金每年還能漲點兒呢。”
張溪亭端詳著近在咫尺的愛人，忽然輕聲說：“秀蓮，謝謝你。”
阮秀蓮剛擰開雪花膏的蓋子，聞言，狐疑地瞅了他一眼。
她伸出手，摸了摸張溪亭的額頭，嘀咕道：“沒發燒呀，咋又說上謝謝了，真是越老越回去了。”
張溪亭伸出手臂，輕輕將妻子擁入懷中。
謝謝她當年的救命之恩。
謝謝她給了自己這幾十年的安穩歲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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