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從政幾十年最慘的一場敗仗,也是他最接近丟官罷職的一次危機。
但他方文遠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從來不是打仗。
班師回城之後,他連夜寫了一封奏報,聲稱黑風寨已被官兵剿滅,匪首伏誅,餘寇四散。
為了做得逼真,他甚至默許手下的人在回程路上殺了一批流民......
幾百個無家可歸的乞丐和難民,被套上土匪的衣服,割了首級,當作黑風寨匪徒的頭顱裝了滿滿幾十個木籠,掛在鶴城城門上示眾。
在他一番努力和運作之下,朝廷才終於信了。
畢竟誰會想到一個知府有膽子撒這種彌天大謊?
朝廷頒了嘉獎令,給他記了一功,那幾百個無辜流民的枯骨至今還埋在城外的亂葬崗裡,無人知曉。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三年。
方文遠本以為時間會把一切都掩埋得乾乾淨淨,就像亂葬崗上那層年復一年生長的雜草一樣。
可他萬萬沒想到,三年後,一個他連名字都沒怎麼聽過的小小知縣,竟然真的把黑風寨給端了。
他不是在替黑風寨惋惜,他是在替自己害怕。
黑風寨是真的被剿滅了,那自己當年那份奏報怎麼辦?
殺良冒功......
這四個字的罪名可不是開玩笑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往小了說,是欺君罔上,丟官罷職,往大了說,是草菅人命,滿門抄斬。
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將貼身的綢衫浸得冰涼。
“府臺大人。”幕僚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小心翼翼地開口,“如今訊息已經傳開,若是傳到朝廷耳朵裡,再有人翻出三年前的舊賬,恐怕......”
“閉嘴。”
方文遠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在官場沉浮了大半輩子,深知一個道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絕不能因為一個七品芝麻官而前功盡棄。
方文遠想了半天,才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而陰沉,“召那個方休來鶴城見我。”
“火速來見!”
幕僚一愣,“府臺大人要親自見他?”
方文遠沒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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