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陳知衡，是我行新來的風控。”
臺上的人，像一把沒有感情的尺子，精準地丈量著每個音節的長短。
銀框眼鏡後面的目光掃過全場，不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又好像落在了每一個人身上。
“今天主要講兩件事。一是分行一季度合規檢查的共性問題通報，二是新制度落地的幾點要求。”
裴寧坐在臺下，把身子往下縮了縮，用前面幾排的人頭擋住自己的臉。
不是心虛，是本能。
昨天剛在相親桌上罵完人家，今天就在行內大會上聽人家訓話。
媽的，這種體驗她不想被任何人發現。
陳知衡翻開面前的資料夾。
那沓紙被他拿在手裡，邊角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捲翹。
“先說共性問題。某支行理財經理裴某——”
裴寧的姓氏在全行獨樹一幟，沒有重複。
裴寧的姓氏從臺上落下來，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
整個會議室幾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坐的方向。
她臉上的笑容還在，但已經碎成了粉末。
用膠水都粘不回去的那種。
“抽屜記憶體放未簽署。未銷燬的內部檔案，違反了《瀚海銀行檔案管理辦法》第四章第十二條。在此提出通報批評，罰款兩千元，全行警示。”
陳知衡的語氣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好似不是在針對她，他只是在念一份檢查報告。
而裴寧的名字，恰好寫在了違規人那一欄。
但那種公事公辦。不帶任何私人情緒的“就事論事”，比任何陰陽怪氣都更讓人窒息。
裴寧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頭。
恨不得衝上臺，對著風控拳打腳踢。
但，幻想歸幻想。
她總不能真的上臺和風控硬剛。
臺下幾百號人，臺上坐著分行領導。
她要是敢站起來說一句“你憑什麼拿我當典型”，明天她就不用在瀚海銀行混了。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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