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薇今天穿著一件駝色的羊毛大衣，快五個月的肚子，雖然是雙胎，但小腹隆起的弧線也沒有太誇張。
人民醫院的產科人非常多，鵬城本來外來年輕流動人口多，孕婦多；再加上臨近千禧年，很多人想生 “千禧寶寶”，普通產科門診可以說是人山人海。
為了黎薇不不用排隊等太久，陳同洲特意託關係約了特診。
特診部設在門診樓側面的獨立小樓裡，非常清淨，幾張深褐色的人造革沙發上，零星坐著幾個等待就診的產婦。
診室的紗簾拉的嚴絲合縫，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黎薇半躺在檢查床上，寬鬆的針織衣向上撩起一小截，露出溫熱的肚皮。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柔和的隆起，心裡有一點點緊張。
陳同洲緊挨著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黎薇的手。
女醫生先拿聽診器在黎薇肚皮上緩緩移動，金屬探頭貼著肌膚滑動。
很快，第一個胎心就被捕捉到了……“咚咚、咚咚！”節律急促而有力。
醫生挪向另一側，幾秒鐘之後，第二道“咚咚、咚咚”的節奏也清晰起來。
“兩個小傢伙，胎心都很有力，像兩匹強壯的小馬駒。”
聽了醫生的話，黎薇和陳同洲都笑了。
黎薇輕聲道：“醫生，可以讓我們聽聽嗎？”
提出這種請求的準爸爸準媽媽也不是沒有，醫生沒拒絕，首接將耳件拆下來，分別遞向兩人：
“你們要聽也行，位置就是這裡不要挪動，要輕一點，別用力按肚子。”
黎薇先接過耳件，金屬小圈貼著耳廓，有一點涼。
很快周遭的雜音瞬間退去，只剩下隔著一層皮肉傳來的兩道心跳……一快一緩，此起彼伏，像兩枚小小的鼓在敲。
那麼真實，帶著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身體裡有了兩個血脈相連的寶貝。
她轉過頭看了陳同洲一眼，把其中一邊耳件遞了過去。
陳同洲接過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俯身湊近黎薇的腹部，屏住呼吸。起初只有沙沙的腹腔雜音，像隔著水聽遠處模糊的聲響。
他凝神等待了片刻……然後那兩道清晰的搏動穿透雜音撞了耳中，一重一輕，一高一低，此起彼伏，像兩聲隔空交錯的呼喚。
他整個人連呼吸都放輕了，只覺得這一刻胸腔裡脹得滿滿的。
“寶寶，我是爸爸。”他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尾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怕驚擾了兩個小傢伙。
等兩人都聽完，醫生才收回聽診器，溫和地笑了笑：“雙胎胎心都很理想，發育同步。接下來做個B超，看看寶寶們的樣子。”
進了B超室，微涼的耦合劑抹上肚皮，探頭緩緩遊走。
畫面裡漸漸顯出兩個蜷縮的小小輪廓，腦袋、身體、蜷曲的西肢，像兩顆安靜沉睡的土豆，各自佔據一方天地。
陳同洲緊緊握著黎薇的手，望著螢幕裡那兩團幼小的身影，眼眶忍不住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