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撈船的柴油發動機發出狂躁的轟鳴,在漆黑的海面上撕開一道白色的航跡,全速向著最近的海岸線狂飆。
底層客艙裡,頭頂的那盞白熾燈隨著船身的劇烈搖晃,忽明忽暗。
空氣裡混合著柴油的刺鼻味。海水的鹹腥味,以及一股濃重的碘伏和血腥味。
姜歲歲趴在那張狹窄的下鋪單人床上,她上半身的潛水服連同那件深藍色連帽衫已經被完全剪開,露出光潔的後背和肩膀。
只不過,此時這片皮膚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十幾個發青的凹坑,每一個凹坑的中央,都嵌著一顆變形的銅芯彈頭。
張起靈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經過酒精燈炙烤消毒的軍用戰術匕首。
他微微低著頭,眼神專注得猶如在進行一場微雕手術。
匕首的刀尖精準地探入姜歲歲表皮的肌理縫隙,手腕輕輕一挑,伴隨著“叮”的一聲脆響,一顆被擠壓成鐵餅狀的彈頭掉進了旁邊的鐵托盤裡。
“哎喲哎喲!張老闆你輕點!你當這是在菜市場剔豬骨頭呢!這也就是我這具兩千年的老身子骨抗造,換了別人,早讓你這一刀給扎個對穿了!”
姜歲歲把臉埋在充滿黴味的枕頭裡,扯著嗓子大呼小叫。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甚至還帶著點戲劇性的誇張顫音。
胖子端著一盆熱水站在旁邊,原本還懸著一顆心,聽到她這動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行了歲祖宗,你這演技騙騙外行還行。你全身上下連根痛覺神經都找不出來,刀子扎進肉裡你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擱這兒瞎叫喚什麼呢?搞得好像小哥在虐待你一樣。”
姜歲歲偏過頭,瞪了胖子一眼:“你懂什麼!我這叫心理代償!雖然肉體不疼,但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後背被人打成了篩子,我叫喚兩聲怎麼了?這叫保持屬於人類的七情六慾,防止人性喪失懂不懂!”
吳邪坐在上鋪,手裡拿著那個從海底墓帶出來的防水錄音機正在反覆研究,聽到這話也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他很清楚,姜歲歲這種誇張的插科打諢,其實是為了打破艙室裡這種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剛剛經歷了時空悖論的衝擊,又在海面上遭遇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生死截殺,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她用這種近乎滑稽的抱怨,強行把大家拉回了充滿煙火氣的現實頻道。
張起靈顯然也懂。
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裡,罕見地劃過一絲極淺的溫度。
握著匕首的手指頓了頓,刀尖下落的力道竟然真的放輕了半分。
“很快就好。”
張起靈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輕,被髮動機的轟鳴聲掩蓋了大半,但姜歲歲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趴在枕頭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任由張起靈在她背上施工。
“叮叮噹噹”的聲音不斷在鐵托盤裡響起。
半個小時後,當最後一顆嵌在左側肩胛骨深處的彈頭被戰術匕首挑出來,落在托盤裡時,張起靈隨手將刀扔在一旁,拿起了沾滿碘伏的醫用棉球,準備清理創面。
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外物被取出,姜歲歲體內那股霸道的“太歲靈液”就會立刻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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