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諾拉過她的手,在她掙開前快速在她的手腕上印下一吻,眼睜睜看著她連脖子都漸漸泛起一點紅。
他笑起來,低頭把照片換成了黑白色調,效果的確是比原來彩色的更溫柔,也更動人。
他悄悄把朋友圈自己萬年不變的一張月亮的背景照片換成了這一張。
一個公開,卻又私人的地方。
那個不記得多久以前,在停車場的過道處不經意看到的,蹲在角落的地上,埋頭抱著膝蓋哭得沒有聲息,肩膀卻不停顫抖的小小身影,突然浮現在腦中。
經過的他偶然突發的善心發現,擔心她需要幫助,猶豫了一會兒,腳步一轉往她的方向走過去時,只看到她抬起頭。和他差不多的年紀,卻像個小孩一樣毫不在乎形象的用手背大力抹去眼角淚珠,力氣大到臉頰都被擦得泛紅。
眼淚仍然不停,她卻好像已經沒有再在這兒獨自傷心的時間。
微微揚起的頭讓淚水從眼角劃過臉龐,楊一諾不近視,不近不遠的距離也讓他看得分明,她此時的表情是笑著的。
雖然這笑容苦澀又勉強,無端叫他也生出難以言喻的覆雜心情。
既然難受,為什麼要勉強自己笑。
他本想上前給她遞紙巾,她卻站了起來,深呼吸了兩口氣,待終於能將眼淚忍住,轉身走進大樓。
掛在她脖上的牌子隨著她的動作揚起又落下,是眼熟的配色和樣式。
楊一諾上到校區時,很快在經過一間教室時發現了幾分鐘前見過的人。她恍如什麼也沒有發生過,表情自然地在給學生上課,不知道和學生聊了什麼,還被逗得哈哈大笑。
好像剛剛在哭的人不是她。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告訴她,她太沈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完全沒發現自己偷偷藏起來的脆弱的模樣,叫站在背影處的一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而如今,他終於能有機會,將她擁入懷中,吻掉她的眼淚,陪伴在她身邊。
“那你呢?”楊一諾收回思緒,反問她,“如果不是做老師,你想做什麼?”
姜辭楞了楞。
研究生畢業後在倫敦工作了一年,她還是想要去到離姜芫遠一點的地方。
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太年輕,思考的方向全部往“姜芫不會輕易能去找她”的地方去了,而那個地方只有國內一個選擇。所以就算姜芫開了條件,姜辭必須在這個老闆和姜芫是認識的公司工作,姜辭也義無反顧的答應了,不知不覺做了那麼幾年,雖然一開始並不算自願,但她也找到了成就感獲取的方法。
身邊同事都是相似背景的、有意思的人,很多東西自然都會有相同的話題。當然也會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麻煩的學生,奇怪的同事,不滿意的安排等等,但整體來說,姜辭還是能說一句:還不錯。
被溫水慢慢煮的青蛙,突然被問到這一句,突然讓她生出一些恐慌。
曾經的一腔熱情、滿腔抱負,都已經漸漸消磨在日覆一日的平凡生活中。平凡沒什麼不好,但現在她突然意識到,曾經想做的已經好久沒有想起來過了。
“……我們學美術的,當然是想有一間工作室能自由的畫畫,做自由職業了。”
楊一諾回頭看她,眼神是她熟悉的炙熱情感:“那以後有了工作室,我們可以一起畫畫。”
以後,一起,多美好的詞,雖然她從來沒想過和他的以後。
姜辭笑了笑。
“是啊。”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