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周遭的寒氣像蛇一樣,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
這就是地獄了麼?
她這樣的人,手裡攥著那麼多條人命,下地獄也是該的。
柒月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只是,這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一股劇烈的刺痛便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像一把把碎玻璃狠狠紮了進來,顧家。趙淵。流放......一張張面孔走馬燈似的掠過。每閃過一個畫面,就附贈一段令人窒息的絕望。
柒月忍著腦仁疼,從這些碎片中拼湊出一個荒唐的事實:她穿越了。
原主叫顧柒月,和她同名。
親爹顧明遠,戶部侍郎,被上司趙淵參了一本,罪名是貪墨三十萬兩賑災銀,抄家。下獄。流放,一氣呵成,連申辯的機會都沒給。
所以一家人絲滑地全進大牢了。
原主的記憶裡,這一劫,顧家沒一人活到最後。
流放路上,原主弟弟顧雲啟高燒不退病死途中;母親唐氏悲傷過度加上一路奔波勞累,很快也跟著去了;原主被流民衝散,混亂中被人販子拖走賣入青樓,在青樓一年,因不堪受辱最後咬舌自盡。
只顧明遠一人到達流放地,結局也是在礦山挖礦被監工活活打死,最後這家子滿門覆滅,無人收屍。
至於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原主顧柒月覺醒了前世記憶,又驚又怕,又被活活嚇死了。
行吧。
在現代剛死透,又被塞進一個剛死的流放犯身上,別人穿越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她穿越是地獄直達地獄。
這算哪門子的穿越?
她捋了捋記憶,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
雖然天崩開局,但命是自己的。
入目是昏暗的牢房,牆上只有一盞油燈,火苗在風裡晃,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黴味。血腥味。排洩物的臭味——三種味道混在一起。
柒月差點沒又給燻回去。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腳上的鐵鏈發出輕微的聲響,鐵器蹭著皮膚,被磨破的皮膚隱隱發痛。
只隨便動了下,大腦便一陣眩暈,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不是痛的,是餓的。
原主兩天沒吃飯了,再加上這身子骨本就嬌弱,在牢裡飢一頓飽一頓的,如今全身上下都沒有二兩肉,摸上去全是骨頭。
也不算飢一頓飽一頓,應該是三頓餓兩頓,唯一一頓也只是混了個墊底。
如今這身板,別說流放兩千裡?怕是沒出京城就得散架。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柒月轉動有些僵直的脖子,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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