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玄澤接過書,書是手抄的,裡面的字型一看就出自女子之手。
一行行清麗行書,筆鋒流轉間,行書如行雲流水,清麗灑脫,墨色濃淡相宜,既透著一股子江南水鄉的溫婉與靈氣,卻又在轉折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倔強與風骨。
“好字。”他忍不住脫口稱讚。
只是一看內容,他瞳孔一縮,被裡面所寫的內容所震驚到。
越玄澤捧著書冊的手微微收緊,他不錯眼的逐字逐行看過去,目光從最初的震驚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從小跟在皇帝身邊,不管是工部還是司農司,裡面掌管著天下農事和各種治水策略,其中不乏能工巧匠,和各行各業的佼佼者,但所有人加起來,都想不出眼前這兩本冊子裡所描述出可行的法子,說真的,這裡面所寫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農事和水利的認知範疇。
這些見解,除了神仙,在現實裡,他想不出誰能將如此高深的水利學識分析得一目瞭然又簡單易懂。
冊子裡所畫的和所說的那些尋水方法和耐旱作物,別說工部的老臣,就是把整個司農寺翻過來,也找不出第二本。
他抬起頭,目光幽深地看向柒月。
“這些,是你寫的?”
柒月靠在美人榻上,手中團扇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風,她自然知道他為何會如此問,這書裡的內容,放在這個時代,確實太過超前了。
但她在他面前,掉的馬甲還少嗎?
從這段日子的相處,柒月對越玄澤這人還是有一點了解的,她相信他不會害他,當然,最重要的是,她也有自己保命的底氣。
“是我抄的。”她語氣平靜,糾正了那個字眼,“從一些雜書上看到的,覺得有用,就抄了下來。有些地方我也看不太懂,只能照貓畫虎,把大意記下來。”
這個解釋不算完美,但也說得通。
越玄澤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雜書是什麼雜書,她身上讓人看不透的地方太多了,每一樁都不是尋常人能做得出來的事。
既然她不想說,他便也不再追問。
因為問了她也不一定說,而說了他也不一定敢信。
他又往後翻,翻到耐旱作物那一冊,看到其中一幅像土疙瘩一樣的種子,待看到裡面的畝產,他只覺得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這個看上去不起眼的土疙瘩,畝產竟高達十到十五石之多。
十到十五石。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同樣一畝地,種這個能頂種黍麥十畝的收成。
意味著有了這個,大淵的老百姓不用捱餓,只要種上一季這個,全村人就能吃飽。
意味著大淵西北每年冬天都會餓死人的鬼門關,從此以後,也許再也不用死了。
柒月靠在美人榻上,正閉著眼假寐,只是過了很久,對面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有些奇怪,不由睜眼,朝著越玄澤的方向看過去。
卻只見對方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遮不住他發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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