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在地上的手掌挪動幾分,但是沒好意思伸過去拿。
何秋山把他的手抬起,放在了他手心,以後進了戲班,你想吃我都會給你買。他看著小孩兒狼吞虎嚥的模樣這樣說道。
他俯身抱起還在吃餅的呂幸魚,跨過門檻,進了這破舊空曠的戲院。
班主不會打人是假的,他打得比誰都厲害,呂幸魚還小,捱過最狠的打是被扒了褲子打屁股。
戲班規矩嚴格,雞叫三聲就要起身吊嗓子,呂幸魚愛睡懶覺,經常磨蹭,等大炕上的同門都走光了,他才細細簌簌地起床過去。
個子又矮,站在第一排還敢打哈欠,班主吊著眉毛,作勢要拿竹板拍他的嘴,他急忙捂住嘴巴,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他。
滾到一邊去站著,待會兒我要是沒聽見你聲兒,看我怎麼收拾你。班主說。
哦。呂幸魚低著頭走到晾褂子那去站著。
院子的牆角有一個石井,何秋山正蹲在那洗衣服,瞧見他張著嘴巴吊嗓子,他資質還不錯,只是惰性太足,班主教他開了嗓後,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現在也是這樣,眼睛一邊偷瞄班主的位置,嘴巴一會兒有聲一會兒沒聲。
何秋山臉上全是笑意。
晾衣服時,呂幸魚一看有人過來了,立馬停了下來,他抱著竹竿,問何秋山,秋山哥,你為啥不學唱戲?
何秋山說,我?我只是個跑堂打雜的,班主收留我,我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呂幸魚嘆了口氣,唉,那我也可以不學嗎?我也想整天干幹雜活。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把花生,細白的指尖剝開殼,拋了花生米,張著嘴巴在空中去接。
何秋山餘光瞥到人影,他輕咳了兩聲。
咋了?受風寒了?呂幸魚歪著腦袋,好奇地去看他。
何秋山不停地衝他使眼色,呂幸魚眨了眨眼,沒看懂,還把伸了手,給你吃點?這是昨天那個啞巴給我的。
班主走到他身後,一把揪住他後脖子,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胖成什麼樣了?你想以後登臺唱戲別人拿雞蛋來砸你嗎?
呂幸魚驚叫一聲,縮著脖子,嘿嘿笑了兩聲,才不會呢,雞蛋那麼貴,誰會拿來砸人?
班主氣得臉都綠了,抓著他跟拎小雞一樣地拎了過去。
呂幸魚這次被罵得可慘了,在一眾此起彼伏的唱腔中,班主凌厲的罵聲依然突兀清晰。
夜晚,呂幸魚穿著短衣短褲,沒去大炕上睡,去了何秋山的屋子,他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床上。
何秋山睡眠很淺,從他剛進屋就發現了,還以為是賊,等一陣熟悉的軟香飄過來後,他還有些訝異。
小孩兒從被褥下方慢慢鑽了上來,等他對上一雙黝黑的眼珠,他還嚇了一大跳,你沒睡啊?!
何秋山任他趴在自己身上,他搖頭,沒睡。看著呂幸魚紅腫的眼皮,輕聲道,哭了?
呂幸魚委屈地點點頭,他腦袋伏下,貼在何秋山的胸口處,他罵我,還打了我,我好疼啊哥,他比我奶奶都打得疼。
每次受了委屈,他都會來找何秋山,似乎何秋山是他在這個戲班唯一可以倚靠的人。
何秋山坐了起來,燭火已經熄滅了,屋子裡只剩炕頭那扇紙糊的窗子透進來的月光,他把人橫抱在自己腿上,手心貼在他腮肉上蹭了蹭,不哭了,小魚,打你哪兒了,我看看。
懷裡的人伸出手來,何秋山藉著月光低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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