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淚水就從眼眶裡滑落,他沒有了哭音,只剩一雙眼睛在無聲的落淚,透明的水液與血液混跡。
“...我肚子好、好疼,胸口也,也疼,哪裡都疼...哥、哥哥,我好疼啊......”呂幸魚的嘴巴張張合合,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句話。
何秋山抱緊他的腦袋,摟著他的腰,連聲道:“我知道,我知道,哥知道你疼......”
“你騙人。”呂幸魚看著他說。
“我沒有,我沒有騙你,我.....”何秋山慌忙地解釋,呂幸魚捂住了他的嘴巴,他喉嚨往裡收縮,露出的虎牙被血染紅,他眼神有些呆滯,躺在何秋山懷裡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夜晚,“...你就是、在騙我,你說吞了氣球糖不會、不會死的......”
何秋山沒了動靜,呂幸魚眨了眨眼,他想說話,卻被上湧的鮮血嗆住,就連咳嗽的力氣也沒了,手臂重重地垂落,落在地上,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起抖動。
何秋山小心翼翼地拍著他的背,“我不是騙子,寶寶,你真的不會死的,你相信我...”他低著頭,滾燙的眼淚接二連三地打在呂幸魚臉上。
呂幸魚喘過那陣後,他手指動了動,眼睫上的淚珠又滴回他眼睛裡,暈溼了他的目光,“那、那我為什麼這麼疼?哥、哥哥,你真的、”
呂幸魚張著嘴,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真的一點、一點都不心疼我。”
“怎麼會?哥最疼你了,你就知道亂說。”何秋山低頭,去親他的眼睛,親他被汙血佔滿的臉頰。
呂幸魚喘了喘氣,喃喃道:“那、那你恨我嗎?”
大雪紛飛,呂幸魚枕在他的臂彎處,已經感受不到寒冷了,他落在地上的手掌攤開,雪花輕飄飄地落在他手心。
他眼看著雪越下越大,眼前白茫茫一片,何秋山的肩頭也落滿雪花。
“...那天晚上冷嗎?其實、其實我一直,站在窗下....哥、哥哥,你不要,不要討厭我......”呂幸魚扁了扁嘴,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何秋山恍然記起那個雪夜,他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站在那,你個子那麼小,我都能看見你半個腦袋,哥不冷......”
呂幸魚還以為自己躲得天衣無縫,但實際上何秋山早就看見他了,他還以為自己是被凍出毛病了。
呂幸魚牽起唇瓣,笑了笑,雪花輕盈,落在他的眉宇間,他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何秋山張皇失措地摟著他,“怎麼了?怎麼了?”
他勉強咳嗽了幾聲,血液溼漉漉地滲進何秋山扶著他腦袋的指縫裡。
大雪揚起,拉著天,扯著地,呂幸魚嘴巴張了張,半闔的眼皮悄然閉上。
“啊啊啊啊——小魚兒!媽媽!”幸運哭得失了聲,他撲了過來,竭盡全力地叫著呂幸魚。
小魚兒已經閉上眼睛了,幸運不敢去碰他,只能用手發狠地摳弄在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何秋山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呂幸魚的臉,眼淚順著他骯髒的側臉滾落,方才復生的靈魂此刻又殘忍地從他的身體裡剝離。
輪船上的人們還在嘶吼著,又哭又叫,猶如一個個冤魂。
離得不遠,曾至嚴站在上面,他臉色慘白,落下的雪花將他白了一半的頭髮染成灰白的。
“你走吧。”何秋山說。
“帶著你的船票,滾得遠遠的。”
何秋山眼神空洞,像是一具死屍,瞟過他,他手往腰側伸,解開了槍套,在幸運不解的目光中,他動作利索地上了膛。
“砰!”子彈貫穿喉嚨,血淋淋地破開身體,去找那顆並不存在於他肚子裡的氣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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