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著一旁的梯子,又拈起裙襬,小心翼翼地坐在中間,觸感柔軟,他開心得笑了起來,他沒發現,一旁的梯子在他落坐後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他正對著中央那座巨大的佛像,他仰著頭,有樣學樣的翹起手指,可是他太笨拙,怎麼都做不好,於是乾脆合攏手掌,又把眼睫閉得緊緊的。
他盤坐於蓮花臺中,臉上充斥著笑,彷彿落入了生命的縫隙中,讓他得以短暫地喘息。
他緊貼在一起的手掌,傳遞迴溫著他自身的溫度,他願意笑,在淋過悲痛的雨水後,又將自己裹進柔軟的蜜糖中。他的軟肋化作深埋於地底的樹的根莖,在黑暗中牢牢地抓緊溼潤的泥土,他越是疼痛,抓得越是緊。
以血和淚水澆灌,從一顆搖搖欲墜的嫩芽,逐漸堅韌直至挺拔。
觀世音菩薩也像他這樣,坐在蓮花臺上嗎?把手合得緊緊的,不對,他手裡還會握著玉淨瓶,一枝輕拂,甘露遍撒。
空寂的前殿傳來聲短促的笑,呂幸魚陡然睜開眼,他兩隻手也慌張地放了下來,他看過去,男人身著白衣,就立於他幾步遠的地方,長髮落在腰間,身姿挺拔,面容俊美。
呂幸魚一下就紅了臉,他侷促地想要從梯子那爬下去,卻發現方才的梯子消失了。
蓮花臺太高,他一時竟被困在了上面。
男人走到他身前,眼睛與他平視,呂幸魚不敢看他,垂著眼,睫毛眨得飛快,小聲說:“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這是你的......”
男人沒有說話,呂幸魚都快哭出來了,他以為對方在生氣,要給他難堪。他眼睛裡冒出淚花,“我知道錯了,你放我下去吧嗚嗚嗚嗚......”
面前伸過來一雙手,掐過他的腋下,他愣愣抬頭,男人微微使力,將他從蓮花臺上抱了下來。
等腳踩在地上時,呂幸魚反應過來後,便頂著雙淚眼,細聲細氣道:“謝謝師父。”
守聿比他高出很多,男孩只及他的胸口,他看著小狸魚泛紅的臉蛋,聲線低柔:“你叫我什麼?”
“師父呀,你不是紅溪門的師父嗎?”
守聿笑了:“你想拜我為師嗎?”
拜他為師?呂幸魚透過淚眼悄悄打量著他,看起來修為好像很高,他猶豫著問:“你...你是誰呀,很厲害嗎?我要是當你徒弟的話,會不會和你一樣厲害?”
也會飛嗎?他眼神有一瞬黯淡,但隨即又恢復原狀。
守聿伸手,男孩臉上的淚水在此刻意外的動人,他輕聲說:“會,只要你願意放棄過去,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放棄過去?”呂幸魚反問。
守聿點頭,呂幸魚別過眼,“我已經放棄了。”
“只有真正的遺忘才算放棄,你的過去只是被你藏起來了,你不願想起,不代表不存在。”
呂幸魚悶聲說:“那你要我怎麼辦?已經存在了,我只能不去想,我才不會傷心。”他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像個稚子一般,受傷了只會學著藏起來,疼痛隨著他的眼淚飛走,留下的傷疤卻會時不時的隱隱作痛。
守聿牽著他的手,來到殿前的桌案旁,上面有一碗透明的水。
“這是忘憂草熬製的水,喝下後,你便能永遠忘掉你經歷過的劫難。”守聿端起那碗水,放在他眼下。
又是忘憂草?呂幸魚揪緊自己的衣衫,他眼神躲閃,似乎不敢看他手裡的東西,“可是、可是江,江承已經給我吃過一株了。”
江承,再次提起這個名字,呂幸魚心中還是會不免異樣。
守聿在聽到江承時,眼神忽然冷下,“他給你的是尚未成熟的,忘憂草三百年才開一株,倘若吃下沒成熟的忘憂草,最多隻能忘記一百日。他罔顧門規,屢次犯戒,我已將他逐出紅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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