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幸魚的腦袋直點,他視線裡紅彤彤的,蓋頭是紅的,桌案上映出的火光也是紅的,滿目喜慶,他開心極了。
他就要回家了。
“一拜天地。”男人拉了拉他的手,小狸魚看著地上,男人已經鬆開了他的手,兩手撐在地上,是在磕頭,他也連忙彎下腰,動作太大,額頭落在地上時,還磕出了聲響。
他淚眼花花地抬起腦袋,曲文歆的手動了動,本想掀開蓋頭,又停下了動作,聲音焦急:“沒事吧?疼嗎?”
小狸魚委屈地搖頭:“不疼。”
等到最後一拜,兩人相對著,小狸魚抿著唇,兩頰的酒窩深深地陷了進去,他率先彎腰,蓋頭也跟著落在地上,只是好半晌沒有男人的聲音。
他心跳驀然加快,頭還埋在地上,他聲音揚起:“相公?”
“相......”
劍刃沒入身體的聲音很悶,帶動著血液的溢位,聽在耳朵裡讓人膽顫心驚,重物落地的聲音就在腳邊。
小狸魚屏住呼吸,臉上的笑也沒了,彎著的腰漸漸直起。
他垂著眼,蓋頭下,一片火紅,紅殷殷的血跡沿著男人被刺穿的心口慢慢洇浸他的嫁衣中。
他嘴巴僵硬地張開,淚珠無意識地從眼睛裡掉落,很快,整張臉都變得溼淋淋的,膝蓋被血液濡溼,他跪在原地,好半晌都沒有動作。
蓋頭被挑起,江承手裡拿著劍,劍鋒處的蓋頭被他隨意地丟在桌案上。
小狸魚像是才回過神來,他驚惶地看向身旁地上的人,曲文歆半睜著眼,嘴裡湧出的鮮血將他的半邊臉都染紅了。
“不、不...曲文歆......”小狸魚連滾帶爬地將他扶起來,手掌抬著他的臉,他哭得滿臉淚痕,“...你、你不要死,我求你了...曲文歆,我們還沒磕頭的......”
男人胸膛鼓動幾瞬,嘴裡又是一大口鮮血,小狸魚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血將他的手染紅,淚水漫過臉頰,和血一樣,滴滴答答地流在他身上,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我、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救狗,我不該、我不該利用你,都是我的錯嗚嗚嗚嗚...你別死,相、相公,我錯了......”小狸魚哭著承認錯誤,如果不是因為他非要救那條狗,如果不是他非要成婚,說不定曲文歆不用死的。
被血染得面目全非的臉忽然揚起絲笑,男人伸出手,在他臉上碰了碰,“...說什麼呢,小、小狸魚...”他口間幾乎全是鮮血,堵得他聲音含糊不清。
“是我錯了......”曲文歆這樣說,他眼神散渙,小狸魚哭泣的臉在他眼中逐漸模糊,他唇瓣張合,聲音輕得幾不可聞:“走吧,很快了,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什麼?什麼?”小狸魚睜大了眼,他聽不清曲文歆在說什麼,他彎下腰去,耳朵也附在男人嘴邊,眼睛睜得很大,喉間不停抽泣著。
“我、我聽不清,你說大聲點,我聽不清嗚嗚嗚嗚......”
男人沒了生氣,小狸魚大哭起來,他抱著人,又是在這個山洞,又是在這張草墊上。
江承扔了劍,走到他身旁蹲下,他還沒開口,便是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男孩手上的血跡也印在了他臉上,血珠流動,蜿蜒著向下爬。
“你說過的!你說過的!你說你不會殺他,你為什麼要這樣?我都已經答應你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小狸魚說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他胸口疼得厲害,手掌捂著,慢慢趴伏在地,哭得聲音嘶啞。
江承轉過頭,側臉的脹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面前這人有多喜歡這隻蛇妖。
“是你不遵守承諾,你要和他成親,你要和這隻畜生成親!”他將小狸魚從地上拉起來,憤恨地看著他。
小狸魚被他桎梏著手腕,他努力掙脫著,“你放開我...我、我要走,我要離開這......”他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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