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除了生離死別,小憬都不要哭。”何秋山的手掌貼著他溼溼熱熱的臉蛋輕聲說。
呂幸魚點頭。
呂幸魚找了塊布,又重新將靈案擦了一遍。何秋山與曲遙也沒閒著,兩人將屋子挨著打掃了,晚上還要在這兒歇息。
收拾好後,呂幸魚眼眶泛著紅,他說:“走吧,去周邊看看。”
何秋山從包袱裡拿出絹布給他繫上,“這兒不比京城,鎮子裡染上病的人幾乎遍地都是,千萬不可摘下。”
“我知道了。”
三人都繫上後,呂幸魚把門關上,走出了這個小院。
何秋山說得不假,小梨鎮上,幾乎沒有哪家是開著門的,家家門窗緊閉,街邊簷下,到處都是患上病的人。鎮上本就貧瘠,窮苦人家連吃飽飯都是問題,更別提拿錢治病了。
死在外面,沒錢葬身的也都隨處可見。
街上瀰漫著腐爛,靡臭的氣息,呂幸魚不禁抬手捂住絹布,他眉心緊蹙,目光甚至不敢放在那些面目可怖,眼神呆滯的活人身上。
只得悄悄低著眼,裝作打量那些已經沒了呼吸的屍體。
比起死人,親眼看見那些還活著的人飽經磋磨,這才是最殘忍的。
前面似乎有人群聚集著,呂幸魚記得街頭那正是那家大夫開的醫館,呂幸魚鬆開了握著何秋山的手,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過去了。
“哎哎,別急別急,每人一碗,彆著急,都有都有....別搶啊你!”陳舊的醫館前,用細窄的桌案圍著,大夫站在其中,桌後是一群肩膀貼著肩膀的病人,他臉上繫著黃布,額上的溝壑比起六年前來說更為深刻,他手裡也忙個不停,蒼老渾厚的聲音就快被人群淹沒了。
人太多,呂幸魚根本擠不進去,只得站在人群后,他張開嘴巴,他喉結滾動幾番,這才大喊:“劉大夫!”
大夫像是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他皺了皺眉,抬眼掃了一圈,又疑惑地低下頭去忙活著。
呂幸魚抿起唇,他索性跳了起來,衝大夫揮手,“劉大夫,劉大夫!我在這兒呢!”
劉大夫又抬起頭,這回倒是看見他了,不過呂幸魚的臉被布蒙著,他也不認識,還以為是哪個病人來求藥,只能大聲說:“等等!挨著來挨著來,別急......”
呂幸魚喘著氣,只能等他忙完。
何秋山問:“小憬認識他嗎?”
“我認識呀,小時候他幫我奶奶看過好多次病,我總說下回給錢,可下回也沒錢......”呂幸魚有些不好意思,他臉蛋紅了紅。
何秋山捏著他的肩膀,溫聲說:“大夫心善,同小憬一樣,怎會和你計較這些。”
幾人在等的時候也沒閒著,呂幸魚拿著銀子去買了不少果腹的吃食來,分給那些簷下的病人。
眼瞧著醫館前的人漸漸散去,呂幸魚眼睛亮起,他一邊跑過去,一邊擦著鬢邊的汗水。
劉大夫在收拾桌子,聽見聲響後,眼也沒抬,“明天來明天,今天沒藥材了,我一個人哪忙得過來。”
呂幸魚一把摘下絹布,他去拉大夫的手:“你不記得我啦?!我是呂幸魚啊,大夫,小時候你經常來我家看病,我是呂宜的孫子。”
劉大夫動作頓住,抬起頭,他年紀大了,眼皮的褶皺壓下,將他那雙眼睛擠在其中,他眯了眯眼,審視著面前的男孩,片刻後,他眉頭鬆快開,“你啊,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過好日子了嗎?”
呂幸魚見他想起自己了,興沖沖道:“我是回來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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