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昇看向他,“一場天災罷了,死的不都是些流民乞丐,皇帝不是正愁無處安放流民嗎?他們死了,皇帝應該高興。”
呂幸魚無力地鬆開他的手,他大腦如今一片混沌,神經被拉扯到了極致,首端處的人在叫他小憬,末端在叫他太子殿下。
圓昇看他這樣,蹙起了眉,他的手在男孩頭上慢慢摸著,他輕聲說:“其實你不必如此憂心,死的這些人都與你無關,包括皇帝。”
呂幸魚惶惶抬眼,他看著男人,彷彿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剝奪,只能跟著他來,“為什麼?”
圓昇詫異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你不是太子,你是假的,真正的太子早在十六年前就夭折,死在宮外了。”圓昇說得輕描淡寫,殘忍地揭露了這個事實。
這句話讓呂幸魚的心神終於歸了位,他頓時像只小獸似的暴起,用力推在男人身上,大聲吼道:“你騙人!我是真的太子,我才是太子...你在說謊,我是允憬,我是太子......”他聲音蓋過了殿內的木魚聲,由高亢到細弱,迴盪在空寂的屋頂。
幼時,皇帝摟著他坐在身前,寬厚的大掌握著他的,一筆一劃教他寫下自己的名字,允憬。皇帝說,允憬是朕最憧憬到來的孩子。
這些回憶如今像是毒藥,毒啞了呂幸魚,讓他一切的狡辯都如鯁在喉,他哭到慢慢伏到了蒲團上,溼黑的睫毛垂下,還在往外汩汩冒著淚水,他抽泣著,只會說:“我才是允憬...我是太子,我是真的太子......”
圓昇沉默不語,他還是在想,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眼淚。
他摟著人,將他抱起來,“想好了嗎?到底想要什麼?”
“不如就對著觀音許願,讓我來猜?”他聲音溫柔下來,手裡的珠串被他放在地上,讓他更方便地摸到呂幸魚的臉。
呂幸魚不停地打著淚嗝,急促的哭聲止都止不住。圓昇心疼地抹去他的眼淚,“說吧,想要什麼?”
“時間不早了,你忘了曲遙還在等你回去嗎?”
呂幸魚的心重重落下,他呼吸停住,眼神驚懼地看向他。
男人面色無恙,輕柔地拂過他被淚水滾得通紅的臉蛋,“如果我沒有猜錯,江太傅正著手入宮,揭發我。”
“你不回去看看嗎?”
“你這麼愛哭,或許可以在疼愛你的父親面前一試,看若是單靠你的淚水,能否讓他垂憐。”
玄清宮內,皇帝剛服完藥,他撐著額角,不知是他的頭疾加重了還是這幾日的丹藥食用得太少,他看人時總覺得模糊不清,疊了重影,孫如越在他身旁低聲道:“陛下,葉妃娘娘來了。”
“讓她進來。”他啞聲道。
女人行完禮,皇帝便讓她坐在一旁,他精神不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她說話:“圓昇怎麼還未回宮,朕這幾日,頭愈發疼了。”
“陛下,大師還在找最後一味藥,應該快了。”葉妃柔聲說。
孫如越站在皇帝身後,輕輕替他揉著太陽穴,皇帝闔上眼,“那朕就等著他的好訊息。”
門外的小太監走了進來,他跪下說:“陛下,內閣的江大人求見。”
“說是有要事稟告。”
葉妃搖扇子的手一頓,她側眸,與身旁的侍女對視上,對方衝她隱晦的搖了搖頭。
女人笑了笑,起身說:“陛下既有要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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