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遙的兩頰生滿了青紫的瘡,邊緣的皮肉又幹又紅,在臉上蜷縮著。呂幸魚艱難地吞嚥著喉嚨,眼眶裡迅速地堆積起淚水,他擰著眉,想說什麼,可剛一張開嘴,就被鼻腔地痠疼給憋了回去,只得小口喘息著,呼吸著這些藥腥味。
他抬起手,抓住了垂下的被褥,曲遙那張臉在他眼裡被淚水擠壓得變了形,“...小、小遙...對不起,都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去送信......”
“害你受了這麼大的苦......很疼吧?”他吸了吸鼻子,細白的指尖在空中顫抖著,慢慢撫上他的臉,手下滾燙一片。
呂幸魚哭到不能自己,淚眼中,他驀的瞧見了曲遙頭上有一塊木料,旁邊還擺著幾把刻刀,他眨著眼,探身拿到了手上。
他把這一小塊木料在手心翻了過來,他眼裡有太多淚,總是看不清上面畫的是什麼,只好把眼睛擦了又擦。
待他看清後,壓在喉嚨裡的哭聲瞬間傾瀉而出,他握著東西,哭到伏在了榻前,“嗚嗚嗚嗚嗚...你不是、不是都生病了嗎?為什麼還要刻這個......”
木料正面是一隻用硃砂勾出來的貓,勾勒出的線條上還被刻刀粗糙地刮出了些凹痕。呂幸魚緊緊地握在手裡,他大聲哭泣著,一邊哭還一邊說:“嗚嗚嗚...我已經找到藥方了,很快,很快你就可以好起來了,臉上也會好...等我過生辰,你會來嗎?”
曲遙還在昏迷中,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呂幸魚咬著唇,輕輕拉住了他的尾指,“等你好了,再幫我刻吧。”
“我很想你,我、我也很想皇叔...他走了後,我好像一直在哭,我眼睛好疼......”他打著淚嗝,小聲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儘管下人已經被他屏退了,他還是左右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湊到曲遙腦袋邊,稍沒注意,眼淚就掉在了曲遙的臉上,他用氣音說:“如果、如果我不是真的皇太子,你還會和我玩嗎?”
他扁起嘴,哭得十分小聲,抽泣聲在曲遙耳邊,眼淚滾滾落下,他擦都擦不淨,“...他們說,真的太子早就已經死了,我只是、我只是......”
“一個冒牌貨......”他十分艱澀地說出了這個秘密。
“他們都想廢了我,我真的不是太子嗎?我知、我知道我很笨,大臣們也都不喜歡我,可是我已經盡力在當好這個太子了......”
“如果他們知道了,父親,父親一定會廢了我的,我該怎麼辦嗚嗚嗚嗚嗚......”他抽泣著趴下腦袋,肩膀來回抽搐著,他不想再回到那個貧瘠的小梨鎮,他不要再吃苦了。
從幼時到現在掉下的眼淚,沒有一滴是甜的。
呂幸魚哭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握緊了曲遙的尾指,他眼珠溼黑,聲音被哭腔攪得含糊不清:“我、我不會把位子讓給別人的,皇叔說了,太子之位就是我的。”
“既然那個真的已經,已經不在了,那,那這個位子上的人就只能是我。”他說完,朝曲遙看去,他咬了咬唇,小聲問:“小遙,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壞人?”
曲遙閉著眼,唯有些細微的呼吸。
呂幸魚晃著他的尾指,“你要是贊成我當太子,就動一動好不好?”
片刻過去,被男孩握在手裡的小指忽然動了下。
呂幸魚連忙看去,他忽然笑了起來,酒窩裡都是淚。
房門外,曲文歆默不作聲地站在那,長久的站姿讓他身形已經變得僵硬起來,他眼簾低垂,耳邊皆是男孩的那些絮絮真言。
傍晚時分,呂幸魚才回到東宮,阿鎖見到他後,疲倦的臉上撐開笑,“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奴才去把晚膳端上來。”阿鎖步履急促,很快就出了殿。
呂幸魚坐在了榻前,他拿過擺在枕頭上方的那隻小貓,低著頭,握在雙手裡摩挲。
懷裡的魚兒還在噗騰,但是小貓已經張開了嘴,正欲吞入腹中,呂幸魚這幾日消瘦了許多,下巴頜尖尖的,他目光有些遲鈍,落在手裡的木雕上。
他蹭了蹭貓咪的臉,輕聲說:“你也會覺得我貪心嗎?”不是他的位子,他也要佔著。
他想要太子之位,想要父親,也想要允憬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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