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就休學了啊, 期末考試不是還那麼認真複習的嗎?”譚小芙趴在桌上,書包都不想收拾了。
石隕垂著眼, 課本上規整的筆記在他眼裡逐漸模糊, 他捏著筆桿, 指甲蓋泛起慘白的顏色來。
前兩天, 那筆錢是被一個阿姨送來的,他見過這人, 是江家的保姆,臉龐豐滿, 氣色紅潤, 看見石隕後笑得眯起了眼, 錢是裝在一個檔案袋裡,看起來應該很重。
石隕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似乎還能看見袋子壓下來後,揚在空中的細小灰塵。他暗自合攏掌心, 原來呂幸魚都知道,是江承乾的這些事,但呂幸魚還是喜歡他, 甚至還紆尊降貴,帶著江承親自來給妙榮道歉。
和他分手,卻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扔下來,嫌他太窮,說只是和他玩玩而已。
他仰起頭,目光蕭索地在這間屋子裡打量著,見頂的房梁,以及橫檔在床前的布簾,上面的花紋都已經褪了色。
他想起拿到競賽結果的當日,他其實沒有預料到自己會是第一名,不過總歸是高興的,他帶著自己的成績,滿心歡喜地回了康樂里,因為日子終於可以寬裕一些了,不用再擔心學費問題。回到家,妙榮說給他包了餃子,還有意無意地提起呂幸魚。
他又去了網咖,上次發的帖子還是在九月十五號,沒有人回帖。
他試探性地給男孩發去了資訊,刪刪減減許多次,他還是說了想你兩個字,他坐在巷口從傍晚等到深夜,以為男孩會給他發一條資訊解釋,沒看見或是有事耽擱了,結果最後看見的是呂幸魚傳送的一條帖子。
原來他看見了,他只是喜歡上了別人。
石隕從來不覺得窮是一種病,可當他看見那條帖子的時候,他卻覺得痛徹心扉,他現在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甚至連這個所謂的第一名,也都是江泊潮拱手相讓的。
阿姨把東西放在了桌上,還和妙榮聊了幾句話,她和煦的眼神落在石隕身上,說:“好久沒見你來家裡玩了喲,小魚仔前兩天還說起你的。”
石隕目光微動,他眼珠僵硬地移過去,看見了阿姨那張暖洋洋的笑臉,她說:“那天吃晚飯的時候呀,他大哥不是要過生日嘛,先生就說買個蛋糕,他就問起上次給魚仔買的蛋糕好不好吃,魚仔說不知道,他沒吃。”
“他說你給他買的那個小蛋糕好吃,還說想再吃一次呢。”阿姨笑著說。
“你上次那個蛋糕在哪裡買的呀?我待會兒回去給小魚仔帶一個回去。”
那個蛋糕就是在林森北路一個小蛋糕店裡買的,石隕侷促地別過眼,“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阿姨遺憾地站了起來,她衝妙榮說:“那我走了唷,下次有事幫忙的話可以打家裡的座機。”她從荷包裡掏出個小布包來,拉鍊拉開,拿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妙榮送她出了門,站在門口片刻後才坐了回來,她迫不及待地把檔案袋開啟,裡面全是捆成一摞摞的整鈔。
“江兜仔竟然遮慷慨,猶閣多提了一疊咧。”她笑起來,把錢裝了回去,打算明天一早就放銀行裡。
她鼻子動了動,怎麼聞見股煙味,視線滑過去,她居然看見了自己這個三好兒子在吸菸。
“你咋了?”女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石隕的腦袋往下垂著,這麼高大的身體縮在那,看著有些可憐,妙榮猶猶豫豫地站起來,走到他身旁去,推了他一把,“毋通傷憂鬱啦好無?”
“以後遮久,啥人會知影?萬一伊和瞎仔的分手,你毋就有機會咯?”
“臺北嘛袂用結婚,嘛袂當領結婚證,頂多煞煞談戀愛啦,道德抑法律攏管未著你,你若臉皮較厚一點,苦甜攏愛擔,囡囡一定毋甘放你啦。”
“誒,我看昨昏來誒那個瞎仔誒,毋也是安尼?我感覺伊麵皮比你厚多咯,難怪會撬別人誒牆角,還做得穩穩成功啦!”
石隕指間的煙快燃到盡頭了,菸灰蓄成一長條,妙榮推了推石隕,香菸連著一塊掉在了地上。
妙榮嘆了口氣,她說:“迄個阿姊仔共我講啦,伊講迄個目瞙瞎的是最近才變瞎的,好像是因為甲囡囡冤家,追出去互車撞著,才會變做瞎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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