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隨著狂歡的落幕,都市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死寂。
運河上那些被魔力凍結而成的巍峨冰雕依然矗立著,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菜月昴沒有立刻帶隊離開,他留在了市政廳的中央指揮室內。
這一天,他要為這座城市做最後的清算。
市政廳那張寬大的橡樹長桌上,堆滿了從城市各個角落蒐集而來的名冊與卷宗。
菜月昴坐在桌前,黑色的近衛騎士服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脖子上的魔女項鍊在陰暗的室內散發著淡紫色的幽光。
羅茲瓦爾面色慘白地站在他的身側,雙手顫抖著捧著一疊泛黃的福音書殘頁,那上面是無數次重來後寫下的名字。
“開始吧,羅茲瓦爾。” 菜月昴沒有抬頭,聲音低沉而毫無起伏,沒有一點點的感情。
“遵命……菜月昴大人。” 羅茲瓦爾的聲音沙啞,往日的陰陽怪氣早己被敬畏與恐懼所取代。
他翻開殘頁,用沙啞的嗓音念出一個個名字。
所謂的清算,在全知者菜月昴的手裡,變成了一場剝離了所有人性的歸類。
菜月昴用手中的炭筆,將水門都市倖存的所有信徒,甚至包括被波及的凡人,按照福音書殘頁上的潛在因果,冷酷地分成了兩批。
可控者與不可控者。
那些在無數次死亡迴歸中被證實心智尚存,能夠被利益或恐懼操縱的可控者,在這一天被秘密編入了愛蜜莉雅陣營潛伏在王都周邊的情報網路。
他們被賦予了新的代號和任務,有人甚至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菜月昴監視整座城市的眼線。
而那些被希裡烏斯的情感共鳴徹底燒壞了腦子,或者對魔女教有著無法斷絕之執念的不可控者,則被冷無情地集中隔離到了城市最邊緣的幾個地窖中。
然後讓普莉希拉負責看管。
在大義之下,對方根本沒有辦法拒絕,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在這場清算中,無一被殺。
菜月昴甚至沒有下達任何一條處決的指令。
殺戮會帶來仇恨與不可控的變數反彈,而隔離與重組,才是維持一座平民社會絕對安全的最高效手段。
市政廳外的廣場上,數百名原本屬於雷古勒斯的年輕妻子們,此時正穿著破舊的華麗禮服,茫然地站在溼漉漉的街口。
登記官拿著菜月昴親自核準的名冊,逐一抹去她們身上的大罪符號,登記下她們的姓名和籍貫。
這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女人,眼底沒有一絲重獲自由的喜悅,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她們被拯救了,卻也在同時被切斷了與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絲聯絡,像是一群失去了提線人的木偶,茫然地在陽光下散落。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希裡烏斯殘存的狂信徒們被一隊隊守衛押送著離開。
他們身上的教袍被無情地剝去,在失去了憤怒加護的控制後,這些人的精神徹底萎靡了下去。
沒有反抗,沒有咆哮,所有人的臉上都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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