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有些為難，“其餘方法確實都麻煩一些，唯有這一計最為快捷。就是聽起來不怎麼現實，一會兒我去軍中問問看吧。先往後說，假意撤退後，北軍會趕來攔截，沛河石橋那一塊兒算上山上的埋伏，以及衝擊他們殿後的部隊，總戰力不小，少說可以消滅兩三百號人。”
她看著輿圖上的南軍營地又停頓了一會兒，說：“南軍為了避免北軍搶佔軍功，多少也會派人趕來石橋，我們不光要留弓弩手和伏兵，最好加點兒帶火星的箭、滾石、滾木，埋伏的範圍也要擴大。”
“將他們打退回山腳，我們要藉此機會乘勝追擊，下山擊破營寨，以此突破重圍嗎？”章槐接道。
“不用，這一計最重要的就是千萬不能戀戰。”
梁越抬手指著輿圖上的沛河，又挪回了南北軍營，“把他們驅逐回去，他們此後便明白沛河不是我們的退路，而是陷阱，他們不會再貿然靠近沛河石橋，這也算是我們最壞的打算裡，留有一條退路。”
——哪怕最後他們真的打不過、耗不過了，從沛河石橋退回郴江城，東黎軍會念及這一戰被詐的經歷而猶豫，懷疑又是陷阱而不敢追擊。
梁越總結道：“今日這一戰若是打得好，會讓東黎軍士氣大挫，我們還能繳獲一些兵器。”
林子楚盯了輿圖一會兒，點了點頭，“如此一戰，北軍營的兵力雖損失不了太多，但士氣受挫，且兩營會因有所戰損而加深相互猜忌，短期內難以組織起有效的強攻，這個期間正是突破的好機會。”
“不錯，想大展拳腳的等那個時候再說。”她說著，掃了桌上章槐一眼，看見這個中年大漢滿眼閃亮時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又道：“今天我們打好這一戰就行，現在就按我所說吩咐下去，在橋頭布好埋伏，我去軍中問問有沒有人願意下山偷糧。”
林子楚對身邊的章槐道：“章兄，一會兒你去找幾個力氣大的，將昨夜燒火的木柴找出來，挑粗的折斷，尖的那一面朝上，埋在橋頭。”
燒黑了的樹枝在夜裡不反光、不起眼，是做陷阱的好材料，不過章槐沒想那麼多，直接照做了。
梁越則離開了營帳。
戰爭中需要有人走在最前面充當誘餌，犧牲是常有的事情，梁越雖知曉嶸軍與遼州軍應該一視同仁，但還是忍不住去想，嶸軍畢竟都是老百姓。
他們是為了平定的生活、泰平的天下而追隨她，死在戰場上，歿於戰勝之前，實在是讓梁越有些於心不忍。
遼州軍的將士們很多都會願意為大局而犧牲，從他們之中挑出來一個人並不難，可是他們經驗豐富，殺敵無數，客觀說，放在這場戰局中，多一個遼州兵就能多殺十個敵人，他們的價值其實要高於嶸軍的。
這是梁越不想承認，卻也不能否認的事實。
她到底也不是什麼冷血的人，自己挑不出那麼幾個合適的人選，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遵循自願原則，在全軍面前直說了。
第一個舉起手的是遼州軍的人，但是那隻手很快就被另一個人按下去了，同時，那個人也舉起了手。
梁越看過去，那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被他壓著手的，是一個和梁越年歲差不多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有些驚詫地看著他，隨即掙脫了手，又高高舉了起來。
梁越其實在心中已經有了偏向，她還是對年長的男人道：“您應該都有孫兒了吧？還是留下來，等到戰亂平定了還能陪伴家中孫兒幾些年。”
“對啊，老大哥，想想你兒子、家裡媳婦，還有孫兒啊，”他身邊那個年輕男子也說，“我全家就剩我一個，活著太無趣，我想我娘了，還不如讓我去呢！我死之前還能捅死兩個東黎的龜孫子。”
那個男人卻一下紅了眼眶，“我兒子兩年前就被付家公子害死了。”
周邊幾人皆是一楞。
男人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繼續說：“冢婦懷著孩子也沒了，我老夫報不了付家的仇，也要多殺幾個東黎國的人，好讓他們安息！”
“那我們一塊兒去！”年輕男子語氣昂然，“反正只去一個還容易引起他們的懷疑，去兩個，就說軍糧不夠吃，多偷點兒怎麼了！”
說完，他安慰似的又拍了拍男人的肩。
梁越心中略微酸澀，思索片刻，最後還是下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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