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
梁越心頭微動，隨之前往石橋。
昨夜染紅的河岸已然被雨水河水重刷乾淨，敵軍屍體集中拖去一側，岸邊只剩下被打撈上來的三隻溼漉漉的竹筒。
她順著河流往上游瞧，雨霧未散之間，只見群山，不見來者。
命人打開了竹筒，發現三隻竹筒之中放著內容一致的信件，多半隻是擔心這竹筒在沛河之中順流而下，無人察覺，所以多放了幾隻。
信紙上無一例外勾勒了一朵芙蓉，字跡瞭然，是蕭瑯鋮寫的。
信上說，欽原衛與朝廷軍隊分為兩路，來前線的總計二百餘人，現已抵達東黎南軍營南側一山，戰術是夜裡圍襲東黎南軍營，暫時不驚動北軍營。
擔心他們這邊還有其他情況不方便今夜行動，卻又無法逆流傳書，蕭瑯鋮還在信中提到——若今夜不圍堵東黎南軍營，天黑後在山頭燃燒三角木堆，若是可行，則燃燒方形木堆，夜深後以一支帶火星的箭作為訊號。
梁越仔細讀了兩三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資訊，便讓人將信件連同竹筒一起處理掉了，隨後吩咐林子楚去準備木柴，在山頭擺好方形，排好弓弩手，今夜就要行動。
蕭瑯鋮的戰術和她想的差不多，這讓梁越不自覺有些驚訝，同盟也還沒到半年，這不能說是默契，應該說是他們二人的思路是近似的。
至於東邊山上東黎軍的弓弩手，他們這邊兒的弓弩手幹掉那群人不是問題。
林子楚無需多問，明白是欽原衛已經趕到，心裡竟舒緩了一口氣。
不是有所依靠的鬆懈，而是一種早知會來，如今可算來了的踏實。
天邊的晚霞在緩緩消散。
帶著雨後山間草樹氣味的涼風捲走了雲霞，烈焰般的紫紅逐漸被深邃的藍取代，很快便是如同矇住了眼睛一般，成了難以呼吸的濃重的黑。
夜晚悄然而至。
山頂營地的木堆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火苗，帶著雨露的風一吹，火舌立刻高高竄起。
山下往上看，只是尋常篝火。
遠處的山上，卻可以清晰地看見那是一個方形的木堆。
但山下二營基於前兩夜時他們的狡詐，還是多盯了那篝火一會兒。
夜色愈發厚重，等到山下兩陣東黎軍營皆以為此夜確實無事，隨之陷入沈睡時，山間起風了，為暗中的行動打起了掩護。
山頭，幾粒星星般大的光點飛射而下，射中了南軍營的巡夜斥候。
他們沒有掙扎、沒有呻吟地倒了地，吹響了無聲的號角。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利箭穿破黑暗，直逼東山之上，黑暗中倒下了一排剛發現異樣，準備動手的東黎軍弓弩手。
南軍營兩面的山上，他們開始行動。
一襲行蹤隱秘詭譎的人如同穿梭在子夜長街的貓，腳下窸窸窣窣的是落葉，雨水澆灌過的泥土又溼又重，粘在鞋上、衣襬，在馬蹄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沛河的水還在奔流不息，發出瀑布一般的聲響，風低沈地呼嘯，和林中細密小步的聲音相交雜糅，混淆了南軍營將士們的視聽。
營帳中的人，還在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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