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壺口升起嫋嫋白汽,龍井的清香漸漸散開。
茶過一巡,帕克將白瓷杯輕放回托盤,發問道:
“陳局長,我有一件小事,想問問南造雲子怎麼跑了?”
“叮”的一聲輕響,陳立夫手中的壺蓋與壺身磕碰了一下。
陳立夫動作頓住,抬眼看向帕克,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轉而浮起一層尷尬,陳立夫回道:
“帕克少校……是從何處得知此事?”
“來南京的路上,我的車穿過交戰區時,在第五師團司令部看到了她,我認得她那張臉,你們之前給我看過的南造雲子照片。”
陳立夫深吸一口氣說道:“是……她確實跑了,前段時間淞滬會戰我們撤退後,戰局急轉。”
南京城裡謠言西起,有人說日軍馬上就要打過來,有人悄悄變賣家產往西逃……監獄那邊,人心也開始浮動。”
“也不知道那女人許諾了什麼好處,帶著兩個獄警及家人跑了。”
帕克靜靜聽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道:“戰局失利,投機的人就多了起來,自古如此,有些人平常一副大義凜然張口愛國、閉口奉獻自己卻搞些蠅營狗苟之事。”
“是啊……自古不缺投機之人。”陳立夫苦笑,
“戰事一緊,人心裡的秤桿就開始歪。覺得日本人勢大,賭一把,或許能換條活路,甚至榮華富貴。”
陳立夫看向帕克,語氣轉為誠懇,“此事是我管控不力,己在委員長面前請過處分。眼下最緊要的,是防止她重新搭上線,繼續危害後方安全,必須重新徹查此事。”
帕克頷首繼續道:“我見到她時,她還帶著傷,她是日本人高階間諜,這種人只要不死,就還會回來,陳局長可要小心了。”
陳立夫眼神一凜:“少校提醒的是,我己經加派了三組人,一組追查她的逃亡線路,一組監視所有可能與她有歷史關聯的日僑與商行,還有一組監聽所有和黃浚有聯絡的舊部。”
說完後,陳立夫看向帕克道:“帕克少校,你此次來南京,應該不止為了問這件小事吧?”
帕克點點頭對陳立夫說:“陳局長明鑑,這次前來確實有一件要緊的事必須提醒你。”
“因為之前幾輪向你們提供的關鍵情報,你們又沒保密,日本方面己經察覺到不對勁,正在反向追查洩密源頭,”
“不知道他們怎麼那麼厲害,順著戰前異常金融操作線索,己經把我的套匯活動時間與情報洩露節點完全對照上了。我現在是他們頭號懷疑物件,講道理那點錢應該不至於才對。”
一旁坐著的陳立夫尷尬地摸了摸鬍子,他總不能說“你在日本銀行貸的是小頭,我們才是在日本銀行貸的大頭”。
心裡頗為愧疚的陳立夫,面上卻裝出依然從容的樣子,輕緩語氣責怪道:“帕克少校這就是你的問題了,你在上海金融市場上的事情,我也略有耳聞,還是你太過激進露了馬腳,下次注意就好。”
帕克搖搖頭道:“但現在這己經不只是我的問題了,為保護我在日本高層那位真正的內線,也是我們未來長期情報的命脈,”
“我己經首接告訴他們,情報來源是你,陳立夫局長,你傳遞給我的日本即將開戰情報,叫我轉達美國大使館,然後我拿著情報去套利的。”
“所以這以後日本人所有調查火力都會轉向你和你掌控的軍事委員會統計調查局。”
陳立夫聽到這裡,先是愣了一瞬心道:好,你個金髮碧眼的帕克,居然把我推出去頂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