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影壁，豁然開朗。
巨大的校場之上，黑壓壓的方陣寂然肅立，鴉雀無聲。只有獵獵的湘軍旗幟在風中作響，數千人的隊伍，竟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
何鍵等人登上木質閱兵臺，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位於佇列最前方的三個灰藍色方陣。士兵身著統一的湘軍制式灰布軍裝，綁腿扎得緊實利落，腳下是清一色的新制牛皮軍靴。人人挺胸抬頭，持槍而立，目光平視前方，如同釘在地上的標槍，連呼吸的節奏都彷彿融為一體。
何鍵眼神一凝。
這精神氣，別說他麾下的普通湘軍部隊，就算是他的嫡系王牌15師，也少有連隊能練出這等紀律性。
王東原的呼吸也頓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臉上的疑慮更重——這佇列，絕不是“兵員不足半數”能擺出來的。
“閱兵開始！標兵就位！” 何宸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響起，冰冷而有力。
“全體都有——向右看——齊！”
“唰！” 臺下第一個方陣四百人，頭齊刷刷右轉，動作整齊劃一，帶起一陣風聲。
“向前——看！”
“唰！” 頭回正，分毫不差。
“託槍！”
“咔！” 四百支中正式步槍同時由持槍變為託槍，槍托砸地，發出一聲沉悶而整齊的巨響，連閱兵臺的木板都微微顫了一下。
何鍵身後的副官下意識地低呼一聲，又連忙閉了嘴。
王東原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是行伍出身，太清楚這一套動作意味著什麼——四百人如同一人，沒有半分誤差，這需要日復一日的嚴苛訓練，需要刻進骨子裡的紀律性，絕不是一年時間能糊弄出來的“花架子”。
“正步——走！”
“咚！咚！咚！咚！”
第一個四百人方陣，如同一塊完整的灰色鋼板，向前移動。每一步踏下，都沉重。整齊。有力，靴底砸在夯實的土地上，發出撼人心魄的悶響。隊伍橫看成行，縱看成列，斜看亦成線，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筆直如刀切。
更讓臺上眾人眼皮直跳的是，每個班排之間，赫然架著一挺擦得鋥亮的捷克式輕機槍！機槍手步伐穩健，與步槍手毫無差異，連槍口都沒有半分晃動。
方陣行至閱兵臺正前方，踏步立定。
帶隊軍官一聲嘶吼：“向右——看！”
“殺！殺！殺！” 四百人同時爆發怒吼，聲浪衝天，殺氣盈野！所有人同時右轉45度，目光如炬，聚焦閱兵臺。
“劈槍——！”
“鏘——！”
雪亮的刺刀瞬間上槍，四百支步槍在同一毫秒，完成從託槍到劈槍敬禮的動作。陽光下，刺刀寒光連成一片森冷的鐵幕，拉動槍栓的金屬摩擦聲短促刺耳，令人頭皮發麻。
何鍵猛地踏前一步，雙手緊緊抓住閱兵臺的欄杆，手背青筋隱現。
他見過中央軍德械教導總隊的演練，可哪怕是教導總隊的普通連隊，也未必能把德式劈槍禮練到這般極致！這哪裡是被養廢的少爺兵，這分明是一支隨時能拉上戰場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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