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向死而行的洪流上午九時，浦東大道。
這條連線碼頭與浦東腹地的交通動脈，此刻成了兩種方向。兩種命運的殘酷分界線。
一側，是由東向西。由戰場向後方潰逃的難民潮。
他們像被狼群驅趕的羊，麻木。驚恐。絕望。
獨輪車翻了，包袱散了，孩子丟了，也無人回頭。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那吃人的炮火，越遠越好。
男人的咒罵，女人的哭泣，孩子的尖叫，與遠處隆隆的炮聲，交織成地獄的喧譁。
另一側，是一支沉默的。由西向東。逆著人潮，堅定行進的軍隊。
灰藍色的湘軍基幹三個營在前，灰綠色的德械三個營居中，德械重灌備連殿後。
橫成列，縱成行。
四千二百雙軍靴，踏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沉重。整齊。足以碾壓一切雜音的轟鳴。
5鋼盔，在透過硝煙變得蒼白的陽光下，連成一片冰冷的鋼鐵洪流，反射著幽暗的光。
刺刀如林，槍刺向前。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何宸，坐在一輛三輪軍用摩托的挎鬥裡，面色沉靜如水。
他清晰地感受到，當這支隊伍出現在潰逃的人潮中時，時間，彷彿有了片刻的凝固。
奔逃的人群，慢了。
停了。
無數道茫然。絕望。痛苦的目光，落在這些逆流而上計程車兵身上。
他們看著那一張張年輕或滄桑。卻同樣緊繃而堅毅的臉。
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槍刺和機槍。
看著那些需要用騾馬和卡車拖拽的。他們從未見過的大炮。
一個抱著已經僵硬嬰兒屍體的母親，呆呆地站在路邊，看著隊伍從她面前經過。
突然，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對著行進的隊伍，用額頭瘋狂地磕著冰冷的地面。
鮮血很快從她額前滲出，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嘶啞地哭喊著，字字泣血：
“軍爺啊！前頭是死路啊！日本人的大炮就在前頭！去了就回不來了啊！回不來了啊——！！”
她的哭喊，像一根針，刺破了凝固的寂靜。
越來越多逃難的百姓，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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