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後方，觀察指揮所。
佐佐木浩二手裡那杯剛端起的。滾燙的茶水，“啪嚓”一聲失手掉在地上，瓷杯粉碎，滾燙茶水濺了他一腳，他卻渾然不覺。
他臉上那從容。優越。智珠在握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圓框眼鏡後的眼睛，瞪大到幾乎要裂開眼眶，死死盯著望遠鏡裡那片已化為修羅場的灘頭。
他看到了己方士兵在炮火中掙扎，看到了他們在機槍彈雨中倒下，但更讓他靈魂凍結的，是那些士兵撕扯防毒面具。抓撓皮膚。倒地窒息的詭異恐怖景象！
那絕不是被“紅筒”或“綠筒”擊中的症狀！唯一解釋......
一個讓他世界觀徹底崩塌。讓他渾身冰涼的恐怖結論，不受控制浮現在腦海中。
“皮膚......皮膚滲透......雙效毒劑......防毒面具無效......” 他失神喃喃自語，聲音乾澀顫抖，“這......這是......這是帝國化學戰研究院三年前立項。至今未能突破的皮膚滲透型糜爛-窒息雙效毒劑理論方向......支那人......支那人怎麼可能已經實現了？！而且還投入了實戰？！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大尉！大尉閣下！” 通訊兵連滾爬爬衝過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帶哭腔，“灘頭部隊急報！他們遭遇不明毒氣攻擊！症狀為快速皮膚潰爛合併急性肺水腫！我們防毒面具完全無法防禦！傷亡慘重！第一波登陸部隊......已經......已經崩潰了！藤田師團長命令，所有部隊立即後撤！立即後撤！！”
佐佐木浩二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他猛地一把抓住通訊兵衣領，嘶聲吼道：“不可能！你確定是毒氣？！不是我們毒氣飄過去了？！不是他們被自己炮彈炸的？！”
“不是！絕對不是！” 通訊兵哭喊，“灘頭軍官報告，毒氣症狀與我軍所用完全不同！發作極快，皮膚接觸即潰爛，防毒面具毫無作用！他們還報告......炮彈爆炸後，有淡黃色幾乎看不見的氣霧擴散，與我們的毒霧顏色不同！那一定是支那人的毒氣彈！他們......他們把毒氣彈混在普通炮彈裡打過來了！！”
“混在普通炮彈裡......外觀聲音一致......無法預警......” 佐佐木浩二鬆開手，踉蹌後退，背靠冰冷掩體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他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智者和優越感，只剩下無盡震驚。茫然，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一直以帝國化學戰技術優勢為傲，以“支那人無防化能力”為認知基礎，以“國際社會不敢制裁”為心理支撐。他居高臨下宣判“支那人只能受著”，自以為站在文明和技術制高點。
可現在，現實用最殘酷方式，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將他傲慢。認知。世界觀，擊得粉碎！
支那人不僅有化學武器，而且技術比帝國更先進，更隱蔽，更致命！他們不僅“受著”，反而用更猛烈毒氣，加倍奉還回來！而帝國自以為傲的防毒面具，在對方技術面前，成了一個可悲笑話！
“完了......全完了......” 佐佐木浩二失神望著外面那片被炮火和雙重毒霧籠罩的灘頭，那裡，帝國士兵正在他曾鄙夷的“支那豬”製造的毒氣地獄中，成片腐爛。窒息。死去。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那番“仁慈”。“高效”。“列強特權”的高談闊論，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疼，彷彿也被那無形毒氣灼傷。潰爛。
他，才是那個真正的。無知而傲慢的小丑。
“出雲”號艦橋。
松井石根手裡的開瓶器，“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他剛接到藤田進那語無倫次。充滿驚恐的緊急報告：“司令官閣下！登陸部隊遭支那軍猛烈炮火反擊！炮火中混雜有不明毒氣彈！毒氣可透過皮膚滲透，我軍防毒面具完全無效！士兵大量中毒，症狀為快速皮膚潰爛及急性肺水腫，傷亡極其慘重！第一波攻擊已徹底崩潰！請求立即撤退！立即撤退！！”
“毒氣......支那人的毒氣......比我們的還厲害......防毒面具沒用......” 松井石根喃喃重複，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猛地轉身，赤紅眼睛死死盯住桌上那三份戰報——海軍。空軍。陸軍，三場慘敗。現在，又加上了第四份——化學戰，被反碾壓式的慘敗！
他寄予厚望的最後底牌，帝國“無敵”的化學武器，不僅沒能毒死何宸，反而被對方用更先進。更恐怖的毒氣，加倍奉還回來！葬送了他整整一個波次的精銳步兵！
“何宸——！！” 松井石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絕望而瘋狂的嘶吼，猛地抓起桌上那瓶他準備用來慶功的“月桂冠”清酒，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對面艙壁！
“砰——嘩啦——！！！”
名貴酒瓶連同裡面琥珀色酒液，在堅硬鋼鐵艙壁上炸得粉碎！玻璃碎片混合酒液四處飛濺，淋了他一身，也淋溼了那三份象徵恥辱的戰報。
酒香四溢，但此刻聞在松井石根鼻中，卻只讓他感到無邊的苦澀。絕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癱坐在椅子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望著艙壁上緩緩流淌的酒液和碎片，眼神空洞，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嘶啞的呻吟：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海軍你打沉了......飛機你揍下來了......陸軍你屠了......現在連毒氣......你都比帝國更猛......”
“你到底是什麼......你從哪裡來......你要把帝國......把皇軍......逼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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