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么盯著那半支菸杆，愣了足足三秒。
耳朵還在流血，順著下頜線滴在軍裝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沒嚎。
打了快十年仗的老兵，眼淚早就死在了一次次的敗仗裡。
他伸出沾著血和泥的手，把煙桿撈起來。
在衣角上蹭了蹭泥，小心翼翼塞進懷裡貼身的口袋。
跟之前攢的東西放在一起。
然後他抓起步槍，拉動槍栓。
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恨的。
指節捏得發白，牙咬得咯咯響，腮幫子都繃硬了。
大場是平地，挖不動深洞。
那就拿身子扛。
他一條命不值錢。
但這筆賬，得記著。
等會兒鬼子衝上來，他要親手多宰幾個。
給老週報仇。
給所有死在艦炮下的弟兄報仇。
一輪接一輪的炮擊，整整炸了四十分鐘。
艦炮像犁地一樣，把前沿陣地反覆翻了三遍。
每一寸泥土都被炸酥了，每一個彈坑裡都積著血水混著黃水。
一腳踩下去，陷進去半隻腳，鞋底沾的全是碎肉。碎布。斷槍桿。
有人被震得七竅流血，抱著頭蹲在泥坑裡，嘴張得老大，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嚇得啊啊直叫，眼淚鼻涕混著血往下流。
有人半截身子被埋在塌下來的沙袋裡，胳膊已經斷了，還在伸手摸自己的步槍。
還有人整個被炸飛起來，摔在幾米外，身子都扭曲了，手還死死攥著槍帶。
傳令兵貓著腰在戰壕裡跑，跑兩步就摔一跤，渾身是泥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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