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和淺山是兩個世界。
淺山還有稀疏的灌木和被人踩出的小路，深山卻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像是碎金。空氣潮溼陰冷，腳下的腐葉厚得能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風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裡走。
他記著姜璃月教他辨認的方向——向陽的山坡長金銀花，背陰的溪邊有七葉膽，再往深處走，懸崖邊的石縫裡可能長著野山參。
但那些都是淺山裡的藥材。深山裡有什麼，姜璃月沒說過。
她只是反覆叮囑：不要去。
風祈不是不聽話的人。前世二十六年，他在規矩裡活了大半輩子——孤兒院的規矩。學校的規矩。公司的規矩。娛樂圈的規矩。他比誰都清楚，規矩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守規矩的人。
但規矩保護不了正在死去的人。
他繼續往深處走。
越往裡，樹越密，光越暗。
鳥鳴聲消失了。
風祈最先注意到的是這個——淺山裡至少還有麻雀和喜鵲嘰嘰喳喳，但進了深山之後，鳥叫聲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連蟲鳴都沒有。
整座山安靜得不正常。
不是那種清晨的寧靜，而是一種沉重的。壓迫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風祈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然後是溫度。
明明是深秋的白天，但越往深處走越冷。不是那種風吹的冷，而是一種從地底滲上來的陰寒，像是有無數只冰冷的手從腳底往上摸，順著小腿。膝蓋。大腿，一直爬到脊椎。
風祈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舊棉襖。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腐葉上有一層薄薄的白霜。
深秋的林子裡，地上結霜了。
這不正常。
空氣裡開始瀰漫一種奇怪的氣味，不是腐葉的黴味，也不是花草的清香，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古老。像是塵封千年的墓室被開啟後，第一縷空氣的味道。
又像是這座山本身的味道。
風祈握緊了腰間的柴刀，刀柄冰涼，卻讓他安心了一點。
他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周圍的樹開始變了。
樹幹上長滿了黑色的苔蘚，像是某種病變的皮膚。枝丫扭曲盤繞，不再向上生長，而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彎折——朝著山的深處，像是在朝拜什麼。
風祈停下腳步，喘了口氣。五歲的身體體力還是太差，走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氣喘吁吁。他靠著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休息，目光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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