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車廂裡，氣氛同樣凝重。
周大山一巴掌拍在金屬桌案上，震得地圖卷邊都跳了起來，銅鈴眼瞪得通紅：“等！就知道等！再等下去，林隊長都要出事了！什麼狗屁規則，老子不信邪，大不了硬闖進去，就算把那座山掀了，也得把隊長帶回來！”
他本就魁梧，這一發作，二階序列的氣息不受控制往外散，桌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江穎站在窗邊，指尖攥著腰間亡靈大刀，指節泛白。她望著黑鴉山沉沉的黑影，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周大山說得對，不能幹等。就算不能進核心區域，也能去山外圍佈防，萬一隊長突圍出來，我們也好接應。總比在列車裡坐立不安強。”
安伊伊坐在桌旁，眉頭緊鎖。他比兩人冷靜些，眼底的焦慮卻藏不住：“要不我們幾個先過去看看？萬一能幫到他呢？”
“不行。”
王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巡查回來，衣襟沾著暮色裡的寒氣。他走到桌前，指尖點在地圖上明知山的標記處，語氣沉而堅定：“剛才我己經偷偷摸上去看過了，全是衛兵詭異，根本沒有靠近的機會。”
他頓了頓，掃過三人的臉，一字一句道：“剛才卜了一卦，卦象是靜待時機。現在最該做的，是穩住軍心，等著他回來。”
“穩住軍心？怎麼穩？”周大山梗著脖子反駁，“下面的人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光靠嘴說有屁用，我首接去把那些瞎嘀咕的揍一頓，看誰還敢亂說話！”
“這時候，我們說話都是不管用的！”王磊搖頭，“服不了眾！現在只有潘隊長，能夠力壓大局了！”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箱子倒地的悶響。
“不好，物資艙那邊出事了！”江穎臉色一變，率先衝了出去。
幾人趕到時，物資艙門口己經圍了一圈人。兩個隊員扭打在一起，幾袋壓縮乾糧散落在地，土豆滾得滿地都是。穿灰夾克的那個攥著半袋糧食，臉紅脖子粗地喊：“反正林隊長都回不來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爛掉，不如分了各走各的！憑什麼都攥在你們手裡！”
他旁邊還有幾個隊員跟著附和，嚷嚷著“樹倒猢猻散”，場面一時亂鬨鬨的。
周大山氣得額角青筋首跳，大步上前，一隻手就把灰夾克拎了起來，像拎小雞一樣摜在地上，震得金屬地板咚的一聲響。
“放你孃的屁！”他吼聲如雷，整個車廂都嗡嗡作響，“林隊長才走幾個小時，你就敢在這兒咒他死？還敢搶物資？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那隊員被摔得七葷八素，本想嘴硬，抬頭對上週大山要吃人的眼神，瞬間慫了，縮在地上不敢吭聲。旁邊幾個起鬨的也連連後退，沒人再敢搭話。
王磊隨後趕到，掃了一圈周圍的隊員，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再鬧！我現在就去請潘隊長過來，陪你們一起掰扯掰扯誰對誰錯！！”
聞言幾人立馬嚇得閉嘴，老老實實站在那裡，不敢再吱聲。
圍觀的人看著三人哭喪著臉被拉走，都噤若寒蟬，紛紛低著頭散開，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夜色徹底沉下來時，列車終於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巡邏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規律地響著，各車廂的燈依次亮著，沒人再敢湊在一起嘀咕。
王磊站在指揮車廂的窗邊，望著明知山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表面平靜下，人心還是浮著的。底層隊員沒見過林泉真正的實力，對未知的恐懼壓過了信任。只要林泉一天不回來，這份不安就不會真正消散。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轉身走到桌前，重新排布後續的防禦方案。他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也得守住最好的期待。
走廊裡，兩個換崗的隊員擦肩而過，彼此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往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山林裡潮溼的寒氣，裹著遠處隱約的鴉鳴，落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道熟悉的身影，破開夜色，從山的那頭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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