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羅塞爾大帝改良了教育模式,這個世界的學校開學和放假的週期就莫名和我上輩子很相似了,老實說,我嚴重懷疑羅塞爾大帝也是老中家的,或者是靠近的東亞地區,不過探究這個也沒啥意義,畢竟羅塞爾已經死了百年多了。
霍伊大學正式開學的時間也是九月,我打算在八月下旬前往廷根市,順便物色接下來四年學習的租房。
在住學校宿舍和租房之間,我猶豫了很久,宿舍的集體生活對我來講不算什麼,然而,考慮到非凡者的身份,我不太確定我會不會給我的室友帶來麻煩。
雖然我不是主動惹事的人,去學校也是目標明確的為了“學習”,但畢竟有著非凡特性聚合的說法在……再說了,還有隨時都可能出現的阿蒙。
當然,在外租房的住宿費肯定是比學校宿舍要貴得多,而目前沒有收入的我只能依靠艾麗爾老師的資助,所以能否租房還是要看艾麗爾老師的意見。
好在艾麗爾老師沒有意見,也可能是因為我使用的理由是“擔心再出現艾克斯這樣的情況”,其實我覺得這個理由很扯淡,但艾麗爾老師居然在聽完我這個理由後,露出了認真考慮的神色,並同意了我在校外租房的選擇,甚至很支援地表示“錢不是問題,選擇租房的時候記得好好考慮居住環境”。
實在是好奇這個讓我覺得扯淡的理由是怎麼打動艾麗爾老師的,最後我還是多嘴了一句:“您願意支援我在校外租房,應該還是有其他理由的吧。”
艾麗爾老師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經歷過非凡事件的人或許會攜帶一種特質,這會使他們更容易遭遇非凡事件,你居住在學校宿舍確實可能會給其他人帶去風險,而且,由於非凡不被普通人知曉,如果你在學校遭遇類似的事情,可能會不太好求助。”
所以,艾麗爾老師緊跟著建議我挑選住房的時候可以選擇離教堂較近的地方,就算離學校遠點兒也沒關係,不用吝嗇坐馬車的錢。
啊這,居然還有這樣的資料嗎?不過也好,如果我因為非凡聚合遭遇新的非凡事件,在艾麗爾老師眼中也不算可疑。
確定了學校之後的時間裡,我一直沒怎麼出門,這是艾麗爾老師的建議,值夜者們還在追查艾克斯事件背後涉及的玫瑰學派成員,直到八月,值夜者們似乎才確認了玫瑰學派的主要成員離開了貝克蘭德,很可惜,沒能抓到人。
八月下旬,即將離開貝克蘭德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墓園,這座墓園屬於黑夜教會掌管,埋葬著信仰黑夜女神的信徒,我去世的奶奶和許多無名的東區信徒一起埋在這裡。
我在這片埋葬無名之人的土地上放下了一束來的路上買的花,我忽然有些後悔,也許那時應該拿出家裡最後剩的那些錢為奶奶買下一小塊墓地的,不至於到了現在想要祭奠都不知道該把花放在哪裡。
不過那時的我早已做好了死去的決定,所以根本沒有想過祭奠的事情吧。
“奶奶。”放下花,我小聲地自言自語,“我考上大學了,是廷根市霍伊大學的考古系,我得到了以前教過我的老師的資助,現在我很好,以後……以後也會很好,有那位老師的幫助,我不用擔心工作的事情。那位老師叫艾麗爾.蘭德,你走了以後,她帶我離開了東區,讓我進入了塞繆爾文法學校讀書,嗯,班上的同學都很好,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一直在好好學習……”
我說話的語序有些混亂,幾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明明知道沒人會聽見,但莫名地,我還是隱瞞了那些糟糕的事情,只講述了那些稱得上“好”的事。
一開始,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籠統的講述著,但是漸漸地,我講的事情越來越細節,一點一點地回顧著過去,好像要把我經歷的那些小事詳細的具現——具現給一個不存在的人。
講著講著,在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我忽然靈性一動,低頭看去,一隻烏鴉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腳邊仰頭看我,恰好與我對視,這是一隻右眼有著一圈白色羽毛的烏鴉——阿蒙。
“你的奶奶只是普通人,她的靈存在不了太久,在她下葬的時候靈就已經完全消散了,你只是在白費口舌。”阿蒙開口。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我不是在說給奶奶聽,我是在說給自己聽。”
說給自己聽,假裝奶奶好像還存在,假裝奶奶聽得到,假裝奶奶能知道她掛念的孩子現在過得很好。
“有什麼用嗎?”阿蒙就像是真的好奇一樣在追問,但我更願意認為祂只是在嘲諷。
“能讓我開心些。”我有些討厭阿蒙的窮追不捨了,“這只是表達思念的一種方法,你不是也失去了父親?你難道沒有思念過他嗎?只是思念的方法不一樣而已。”
話說出口,我就有些微妙的後悔,我不喜歡這種揭人傷口式的回懟,即使對方是非人的阿蒙。
不過或許是因為祂非人,所以祂的思維格外與眾不同,祂聽到我的話只是說:“事實上,我的父親並沒有徹底死去,祂的一部分還存留在這世間,若我真想像你一樣傾訴,我所傾訴的物件是能聽見我話語的,但你的奶奶不一樣,她是徹底的不存在了的死亡。”
“好吧,你的父親確實厲害,我覺得我們沒必要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了。”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阿蒙對祂父親死亡的感觸和我理解的很不一樣,也難怪祂無法理解我的思念了。
我不應該執著於讓一位非人的生物理解我的思維。
阿蒙卻還在繼續說:“而且,你並沒有因此開心,你的情緒反而因為你的傾訴更消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