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聲控燈在他頭頂亮著一圈白慘慘的光,把他的臉照得有些發青。
他最近在忙創業的事,整個人瘦了一圈,下頜線比之前更鋒利,眼窩下面有一層薄薄的青黑。
姜穎被他嚇了一跳,心口突地跳了一下。
她剛想開口抱怨一句,段嘉許已經動了。
他上前一步,不算溫柔地把她拉進了自己懷裡,力道有點大,她被他帶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上了他家的門板。
他的手墊在她身後,緩衝了那一下撞擊,但整個人還是把她圈在了一個逼仄的範圍裡。
“你們見家長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啞啞的,像被砂紙磨過。
姜穎仰著頭看他,後背貼著那扇冰涼的門板,掙了一下沒掙開。
“我們在談戀愛,”她說,聲音比她預想中要穩,“見家長有什麼問題嗎?”
段嘉許撐在她身側的那隻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不明顯,但姜穎感覺到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可那一口氣吸下去,他胸口的起伏並沒有平復,反而更亂了。
他睜開眼,低頭附身想吻她,唇瓣快要碰到她的時候,聽見了她的聲音。
“我們訂婚了。”
姜穎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的事實。
段嘉許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唇停在她不到一指寬的距離處,沒有再往前。
然後他發出一聲極短極輕的笑,“呵......”
那聲笑裡什麼都聽不出來,像一團被攥緊的紙被扔進風裡,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空蕩蕩的。什麼都被掏走了的虛無。
“姜穎,”他站直了身體,額頭抵上了她的肩膀,聲音從那個貼近的地方悶悶地傳出來,“是不是不管我做什麼,都沒辦法改變我在你心裡的位置?”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可那個力道已經沒有剛才的侵略性了,更像是一個快要站不住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撐的東西。
“我從一開始就被判了死刑,對不對?”
溫熱的液體落在了姜穎的頸窩裡,一滴接一滴,順著她鎖骨的弧度滑下去,洇進了她領口的布料裡。
抱著她的手臂在劇烈地發著抖,從肩胛骨到指尖,每一寸都在顫。
“好過分啊,”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出來,模模糊糊的,帶著那種被雨淋透了之後怎麼也擰不幹的潮溼,“阿穎......”
姜穎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指節微微蜷起,像是想要抬起來,想要落在他後背的某個地方,輕輕拍一拍。
可她最終什麼也沒做,手又放回去了,垂在原地,像一枚被風吹落的葉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比起繼續糾纏下去,她更希望段嘉許過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沒有被瘋子毀掉的人生,順遂的。安穩的。可以順暢朝前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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