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宮道路上的琉璃,腳步不疾不徐,心緒卻像被風吹亂的柳絮,紛雜得理不出頭緒。
她垂著眼,視線無意識地掠過腳下青磚上細細的裂紋,滿腦子都在琢磨,要如何才能讓西阿哥對她多在意幾分。
眼下看來,那人完全沒將她放在眼裡。
她生得這樣好,又在他跟前露了臉,可從頭到尾,西阿哥連一個正眼都欠奉。
那人也並不需要故作姿態,只是沒有將她這個人放進眼裡去,這比厭惡更叫人無從下手。
再去討好德妃嗎?怕是沒什麼用。
這母子關係本就算不得好,德妃對西阿哥那點不冷不熱的態度,滿宮裡沒幾個人看不出來。
若她再去德妃跟前替西阿哥說好話,非但幫不上忙,反倒可能適得其反。
到那時,連好不容易掙來的近身差事都保不住,才真叫壞菜。
琉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胸中那團濁氣吐盡,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扯出一個精神些的表情,加快腳步往宮裡趕。
她在外耽擱的時間不宜太久,若回去遲了,哪怕有出宮腰牌,也少不得一頓盤問。
幾日過去,一切如舊。
琉璃在德妃身邊當差己越來越得心應手,奉茶時水溫恰好,打扇時力道適中,連德妃偶爾蹙一下眉,她都能最先察覺,悄無聲息地遞上一句恰如其分的話。
可這些機靈用在德妃身上尚能換來一個讚許的眼神,用在西阿哥身上,卻連個施展的機會都沒有。
西阿哥來永和宮的次數實在太少。
即便來了,也是行色匆匆,請了安便走,從不多作停留。
琉璃便是想在他跟前露個臉,也尋不到合適的由頭。
倒是十三阿哥,總往這邊跑。
他有時只站得遠遠地同她打個照面,有時尋著機會湊近說幾句話。
雖然也有意避著些人,可這宮裡哪有多少真正瞞得住的動靜?更何況他一個皇子,三天兩頭往德妃這裡來,又不為請安,又不為差事,明眼人稍一咂摸,便知道他揣著什麼心思。
琉璃很頭疼,十三阿哥是屬西阿哥陣營的,又是能在那位身邊說上話的人,她還不能真把人給得罪死了。
萬一西阿哥那條路當真走不通,起碼還有十三這麼個退而求其次的。
可他又實在纏得緊,照這樣下去,她還沒勾上西阿哥,怕就先被滿宮的人編排成十三阿哥的相好了。
這日,琉璃等了一個晌午,既沒有等到西阿哥來給德妃請安,也沒有等到十三阿哥出現。
日頭從東邊移到西邊,永和宮裡的蟬鳴叫得發躁,廊下的影子被拉得又斜又長。
她正百無聊賴地拿著美人槌,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德妃靠的軟枕,外頭便有人進來說,有個乾西西所的小宮女找她。
琉璃手上動作一頓,面露困惑,待她告了假走到宮門處,看見的竟是沉香。
自打她來了德妃這裡,日子過得忙忙碌碌,又要應付十三,又要盤算西阿哥,竟是一回都不曾再想起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