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日子,沈修遠待她是極好的。
那半年光景,恰是沈修遠難得留京的一段時日。
邊關暫無戰事,他在京中述職候旨,每日散朝後便回府來,陪她的時間倒比想象中多了許多。
春日裡,兩人同去南市賞花燈。
滿街的燈火將夜色照得亮如白晝,她看中了一盞蓮花走馬燈,他便擠進人群中去替她買。
人山人海,他高出旁人半個頭,回來時衣襟都被擠歪了,手中卻穩穩當當地舉著那盞燈,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夏夜裡,映雪軒中暑氣消散,兩人便在庭院中的石桌旁對弈。
她棋力平平,他便悄悄讓她三子,被她發現了,嗔怪道:“世子分明是讓著我。”
他不置可否,只低頭落子,耳尖卻微微泛了紅。
偶有清風拂過,捲起滿院梅葉沙沙作響。
她抬頭望向對面之人,月色映在他的眉目之間,那張素來冷峻的面容在夜色中竟顯出幾分柔和來。
她心中忽然想:這樣的日子,若能一直過下去,該有多好。
他們也曾在深夜裡長談。
她問他肅州的風土,他便講給她聽。
講大漠黃沙中壯麗的落日,講邊關將士冬夜裡圍著篝火烤饢餅的笑聲,講胡笳十八拍吹起時曠野中那種空闊到令人心悸的寂寥。
她聽得入了神,忍不住說:“待日後若有機會,我也想隨你去肅州看一看。”
他怔了一下,繼而唇角微微彎起,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笑得那樣明朗。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低聲道了一句:“肅州苦寒,風沙烈,恐怕委屈了你。”
那語氣裡的體貼與溫柔,讓她的心像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捂了一下。
她甚至暗暗想過,待時機合適,便進宮去求一求太后姑母。
姑母素來疼她,皇帝表哥也一向對她頗多照拂,若她開口求一句恩典,允她將來隨沈修遠一同前往肅州,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夫妻同行,共守邊關,豈不也是一段佳話?
可她還未來得及開口,世事便已翻覆。
景和二年冬,邊關急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
西胡數萬鐵騎陳兵玉門關外,烽火連天,戰事一觸即發。
朝堂震動,天子連夜召開御前軍議。
遠在肅州的定國公沈錚當即召世子沈修遠馳歸肅州,整頓兵馬,嚴陣以待。
訊息傳回定國公府,闔府上下一片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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