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清楚,沈錚今日這一跪,不僅僅是因傷請退那麼簡單。
這是定國公府的投名狀。
經歷了謝明姝之死,定國公府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朝堂上對沈家的猜忌達到了頂點,軍中的暗流被揭開了一角。在這個節骨眼上,沈錚主動交出兵權,這是在向天子表忠心,也是在自保。
沈修遠接手之後,便有了名正言順地清洗軍中異己的理由。那些與舊勢力勾連的鄭參將、孫副將之流,在新任國公面前便失去了倚仗。
老狐狸。
景和帝在心中暗暗嘆了一聲。
這一手棋,退中有進,讓中有爭。看似是沈家低了頭,實則是將一盤已經瀕臨危險的死棋,硬生生走出了一條活路。
良久,景和帝緩緩開口。
“定國公勞苦功高,朕心實憫。”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天子特有的雍容與篤定,“卿所請……允了。”
沈錚伏在地上,身體微微一震。
雖然他來之前便已猜到天子會準,可真正聽到那兩個字從御座上傳下來時,他的心中仍湧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從今往後,他便不再是定國公了。
不再是手握十萬兵馬、鎮守西北的沈大將軍了。
“謝陛下隆恩。”他磕了最後一個頭,緩緩起身。
聖旨下達得極快。
昨日定國公才入宮面聖,今日聖旨便已擬好、用印、頒佈。內侍監派出了傳旨太監,乘快馬趕赴定國公府。
當那捲明黃色的絹帛被內侍高聲宣讀於定國公府明正堂中時,滿府上下齊齊跪在庭院之中,鴉雀無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國公沈錚,忠勤體國,戍邊二十餘載,功勳卓著。朕心軫念,允其致仕頤養,賜良田百頃,以彰殊榮。”
“世子沈修遠,忠勇克紹,才堪大任。著即承襲定國公爵位,並繼任肅州都督,總攬西北軍政。望其恪盡職守,不負朕望。欽此!”
傳旨太監的聲音尖利嘹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沈修遠跪在最前面,雙手高舉過頂,穩穩接住了那捲聖旨。
“臣,沈修遠,領旨謝恩!”
從今往後,他便是新的定國公了。不再是世子,不再是少年將軍,而是沈家的掌門人,西北軍的主帥,十萬鐵騎的統帥。
他緩緩起身,目光越過傳旨的內侍,落在了身側的父親身上。
沈錚跪在他左邊,此刻也正緩緩站起來。
他起身時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沈修遠本能地伸出手去扶,卻被沈錚輕輕推開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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