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肅與長公主一前一後跨出陰森可怖的地牢,穿過肅殺的前院。
剛至大理寺堂前,便見皇帝一身常服,神色端凝地端坐在堂上。
適才在慈寧宮內,皇帝與長公主說話間不慎說漏了嘴,漏出了徐肅往天牢而去的訊息。
長公主心神一緊,這才急匆匆趕來阻攔;
而皇帝恐生變故,亦是悄然跟了過來。
此時姐弟二人視線相交,只一兩眼,便已盡顯心照不宣之默契,一個下地牢去強行攔人,一個在堂上鎮場兜底。
大理寺卿鄒鎮見二位貴人到了,躬身行過大禮後,極為識趣地帶著手下悄然退下。
皇帝抿了一口茶,看向徐肅,開門見山道:
“母后那邊你且安心,絕不會知曉半點風聲。朕適才已差御醫進牢裡給他止血療傷了。走罷,南喬還在慈寧宮眼巴巴等著你呢。”
聞得“南喬”二字,徐肅適才還如萬年冰川般冷硬殺伐的面色,終於掠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與軟化。
長公主理了理衣袖,在一旁輕聲勸解道:
“肅兒,蕭衡如今萬萬死不得。他若突然暴斃,柳氏必然要哭鬧到你外祖母面前。你外祖母因著前陣子朝中的變故,這幾日身子與心情才稍稍有了些起色,經不得這般折騰。”
皇帝亦拍了拍徐肅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雖然你小子如今仍不肯吐露為何非要親手取他性命,但眼下當真不是動手的時機。太后平日裡最是疼你愛你,你總得為老人家多考量幾分。再者說,還有南喬,她如今懷著身孕,你總不希望她為你擔驚受怕吧?”
聽至此處,徐肅緊閉的薄唇微微一動,眼底的暴戾與執念終於徹底壓了下來。
他低聲道: “知道了,走罷。”
長公主與皇帝對視一眼,長公主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三人這才收拾好心思,一道迴轉慈寧宮。
內殿之中,獸爐香暖,太后依然與南喬、魏靜檀圍坐在一處說話。
見皇帝、長公主與徐肅三人竟破天荒地一同結伴入內,老太后頗感意外,隨即展顏招呼道:
“你們三個今兒個是怎麼湊到一塊兒去了?快過來瞧瞧!這是南喬剛為我抄好的《藥師經》,這孩子的字型清秀規整,骨力內蘊,當真是好看得緊!”
徐肅並未如往常那般徑直走上前去。
他身上那襲大朝會的絳紗朝服本就是濃豔如血的絳紅色,雖然適才並未濺上血跡,可他深怕地牢裡的血腥與陰惡之氣嚇著南喬。
於是他只是默默站在距離女眷們較遠的邊上,遙遙地望著軟榻上的嬌妻。
南喬見他進來,心中自然歡喜,可凝神細看他的面容,卻敏銳地發覺他臉色有些不自然,眉宇間還隱隱掛著未曾散盡的冰冷與疲憊。
察覺到南喬關切掛念的目光,徐肅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在唇角擠出一絲極溫和的笑意,投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長公主含笑上前打著圓場,打趣道:“母后快讓兒臣也瞧瞧!兒臣最喜鑑賞這些世間難得的字畫名作了。”
幾位女眷很快便又圍聚在几案旁,長公主不吝辭藻的誇讚聲與太后開懷的笑聲交織在一處,一時間暖閣內喜氣融融。
皇帝斜倚在小榻上,看著站在遠處有些落寞僵硬的徐肅,長嘆了一口氣,起身拉著他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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