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前世執掌烏臺的男人,一開局就用蠻橫的姿態將她納入羽翼之下。
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南喬收斂了心神,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指引著翠竹,只梳了一個規整的隨雲髻,髮間插了一支累絲金步搖,耳畔綴著兩枚小巧的玉璫。
身上是一件天青色對襟長衫,下著一條象牙白的百褶裙,腰間壓了一塊水色極好的禁步。整個人瞧著溫婉沉靜,規矩周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翠竹,蓮步輕移往前廳行去。
剛跨進前廳的門檻,便覺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父親張守中與母親陳婉皆在上座陪著笑,而客座上,正端坐著一位年輕的郎君。
那郎君不過二十出頭,穿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寶相紋杭綢道袍,腰間束著一根墨綠色的革帶,上面只掛了一塊成色古樸的辟邪玉佩。
他烏髮用一頂白玉冠束得一絲不苟,身姿挺拔如蒼松,雖比前世那個威震朝堂的御史瞧著要年輕許多,但那周身清冷、孤傲的氣度,以及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讓南喬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便是徐肅,那個冷心冷情、算無遺策的徐慎之。
“女兒見過父親、母親,見過徐大人。”南喬走上前,規規矩矩地斂袂曲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家禮。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坐在客座上的徐肅並未託大。
他竟緩緩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袖,一板一眼、極守禮數地對著南喬回了一個同輩禮。
南喬低著頭,瞧見他月白色袍角下的烏皮靴,心中不免有些茫然。
這是徐肅?
那個上輩子在侯府做客、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孤傲御史,今生竟這般守禮?
待南喬在下首落了座,堂屋裡陡然安靜了下來,竟有些詭異的尷尬。
張守中見狀,連忙打著哈哈扯開了話頭,開始寒暄些京中的春汛與朝中的軼事。
徐肅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盞,應對如流。
他的聲音低沉冷冽,字字句句皆挑不出半分毛病,卻又帶著一種教人不敢輕慢的威嚴。
南喬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
聽著父親那帶著幾分討好與試探的官腔,再聽著徐肅那滴水不漏、偶爾帶著一兩句烏臺機鋒的回應。
聽著聽著,她突然覺得這場面極有意思。
這麼想著,南喬長睫微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逸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二姑娘。”
一聲低沉清冷的聲音突兀地砸了下來。
南喬心頭一跳,連忙收了笑意,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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