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的一次，是一套和田青玉的茶具。
茶壺圓潤，四隻茶盞壁薄如紙，配上一隻古樸的青玉茶盤。
墨竹送來時，撓了撓頭笑道：
“大人前些日子在古玩肆裡得了一塊好料子，想起二姑娘閒來愛烹茶，便叫作坊裡的師傅趕製了這套。不是什麼名貴東西，勝在玉質溫潤，用來泡江南的新茶，最是不澀口。”
這些玉器走的是低調內斂、大巧不若拙的路子，半點不符合長公主府往日里張揚豪奢的做派，卻處處踩在了張南喬的心坎上。
陳氏這日踏進西跨院時，手裡罕見地捏著一卷紅絹底子的嫁妝單子。
南喬此時正坐在窗下的竹椅上，藉著天光，細細地給嫁衣袖口的滾邊收尾。
陳氏在對面的炕沿上坐下，隨手翻了翻那疊得厚厚的奩目，語氣是極家常的，既無往日里對大女兒的偏寵熱絡，也無對次女的漠不關心：
“長公主府這些日子流水似送來的東西，你可都記錄在冊，好生收著了？”
南喬手上針線沒停，溫聲回道：“回母親的話，都讓翠竹登記在奩目裡了，收在東側間呢。”
“嗯。”
陳氏放下單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
“還沒過門，他便這般往你院裡送東西。雖說是扯著“添妝”的名頭，但若讓外頭那些碎嘴的瞧見了，沒得要說咱們張府的姑娘眼皮子淺，沒見過世面。不過你素來是個有分寸的，自個兒瞧著辦便是。”
南喬“嗯”了一聲，應得極其順從。
母女二人就這麼隔著一張老舊的炕桌坐著，一個低頭繡花，一個翻看單子，周遭除了偶爾的翻紙聲，便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沒有多餘的溫存話，卻也不覺得尷尬，十幾年來，在這少卿府後院，她們母女便是這般相處的。
陳氏不是不疼這個二女兒。只是南喬從小到大都太省事了，不爭、不搶、不哭、不鬧，
省事到陳氏常常安了心，便也常常忘了，這個女兒其實也需要人抱一抱、疼一疼。
半晌，陳氏站起身，走到南喬身後，低頭打量著她手裡那件即將完工的正紅雲錦。
南喬的針腳又細又密，滾邊的蝠紋繡得極為工整，透著一股子閨門女子特有的沉靜。
“你這繡工，比知予強上不少。”
陳氏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倒像是陳述一個塵埃落定的事實。
頓了頓，她看著那大紅的料子，復又道：“那件嫁衣……袖口滾邊的料子，我那櫃子裡有匹絳紅的繚綾，給你留的。讓翠竹隨我去取。”
南喬手上的針尖一頓，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可陳氏此時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只留給她一個略顯疲態的背影。
“多謝母親。”
南喬對著那背影，輕聲喚了一句。
陳氏的腳步沒有停，只在跨出門檻時，微不可察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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