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那些腌臢事,崔宏不過是馬前卒。他背後那條真正掌舵的大魚,我心中如今已隱隱有了數。不過那人根基深厚,眼下大梁朝堂局勢牽一髮而動全身,還動不得他,且先放他逍遙兩日,待拔了崔家,再行計較。”
南喬聽了這話,雙手不由得揪緊了錦被,前世那些血淋淋的慘劇如走馬燈般掠過,她深知朝堂權謀的兇險,忍不住反手握住徐肅的手臂,放軟了聲音,殷殷相勸:
“夫君,我知你胸有乾坤。可千萬要量力而行……莫要為了給我和孩子報仇,一時激進,反倒得罪了那些咱們眼下惹不起的人。今生能與你守在一處,我已別無他求,我……我當真不想你有任何差池。”
徐肅見她如此情深意切地依戀自己,心裡那一塊最柔軟的地方被戳得一塌糊塗。
他將她整個人扣進自個兒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妄與霸氣:
“放心,在這大梁的天底下,如今還沒有我徐肅得罪不起的人。待時機成熟,為夫定將那人的項上人頭取來,給那三個孩子祭靈。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他說著,微微鬆開手,瞧著她,柔聲哄勸道:“可縱使天塌下來,吃不進東西也是不行的。橫豎得顧念著身子,我方才讓丫鬟去備了些江南那邊新傳來的細點,你多少再吃兩口,可好?”
南喬見他一雙鳳眸裡滿滿當當全是令人動容的焦灼與心疼,終究是不忍拂了他的意,輕輕點了點頭。
外頭候著的瑞香是個極有眼色的,見狀忙不迭地領著幾個小丫鬟,用金漆紅木大托盤,林林總總抬了十幾樣各色點心上來,一時間,桌案上琳瑯滿目。
南喬瞧著那幾乎要堆成小山似的碟子,不由得又氣又好笑,嗔怪地瞪了徐肅一眼,笑罵道:
“瞧瞧,就你心眼子多。拿這麼多上來,我橫豎不過一具凡胎,哪裡吃得下這許多?”
一旁的瑞香趕忙上前一步,笑容滿面地作揖道:
“我的好夫人,這可不怪老爺。是奴婢自個兒自作主張,想著這十幾樣裡總有一種能合了您的胃口。您只要肯多吃一口,那便是疼惜奴婢,也是疼惜咱們小主子不是?”
南喬瞧著跟前這主僕二人一個比一個殷切的眼神,深知都是為了自己好,到底是不好再拒絕。
她抬眼,在那些精緻的碟子裡左看右看,最後選了一塊平日裡最是愛吃的酥酪糕。
南喬勉強輕咬了一口,那奶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羶氣先竄進鼻端,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嘔……”
徐肅身手極快地一把扯過旁邊的痰盂,穩穩當當地接在她唇邊,手掌撫著她的後背,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阿喬!怎麼樣?!”
南喬閉著眼緩了半晌,臉色有些發白,最後卻只是虛弱地擺了擺手:“無事……就是有些反胃,吐不出來。”
瞧著那碟子平日裡極愛吃的酥酪糕,此刻在南喬眼裡倒成了毒藥一般。
徐肅一顆心沉到了谷底,恨不得替她受了這遭罪。
南喬嘆了口氣,視線在一堆點心裡掃過,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碟瞧著有些不起眼、呈半透明琥珀色的糕點上。
那是廚房自由發揮、用南邊運來的青梅滷子漬出來的九制酸梅千層糕。
南喬平日裡嫌酸,是極少碰這些物件的。
可今歲懷了身孕,也不知怎的,瞧著那糕點晶瑩剔透的模樣,舌尖竟有些泛津。
她伸手捏了一塊,有些遲疑地輕咬了一小口。
那糕點方一入口,純正清爽的酸甜勁兒便在口中化了開來,生生將方才那股子噁心乾嘔的邪火給壓了下去,酥軟綿密,味道竟是出奇的不錯。
南喬眼睛微微一亮,長睫輕揚,倒是不自覺地又咬了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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