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當真是自作自受!
心裡雖罵得痛快,張知予面上卻換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偽善面孔。
她執起酒壺,執意替陸惟謙將眼前的白玉杯斟得滿滿當當,柔聲道: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前塵往事,最是熬人。來,跟妾身喝一杯,散散心頭悶氣。”
陸惟謙此時正痛入骨髓,哪裡還會推拒?
他一把奪過酒盞,仰頭便是一飲而盡。
辛辣的烈酒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激得他連連咳嗽。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不過小半個時辰,大半壺烈酒便下了肚。
他眼神開始渙散,整個人醉眼朦朧地癱軟在椅子上。
張知予見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微微前傾,用蠱惑的輕柔嗓音,低低地問他:
“世子,你醉了。橫豎這屋裡沒外人,你便跟妾身說說,你和南喬前世的那些孩子……怎麼樣?生得可乖麼?”
陸惟謙聽了這話,笑了一聲。
那笑聲悲涼至極,在這空落落的暖閣裡顯得格外刺耳。
藉著這三分酒意,前世積壓在心底、無人可訴的荒涼與自責,終於如決堤之水般,稀裡糊塗地吐露了出來。
“乖……怎麼不乖?大郎五歲便能背千字文,二郎敦厚,小丫頭剛會走,最是黏人……”
陸惟謙醉醺醺地嘟囔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他們都沒了,都沒了!是我沒用……是我護不住陸家。……喬兒跟著我受盡了委屈。臨了臨了,我把用軍工求來的誥命恩賞,留給了已經死去的你……”
正冷眼聽戲的張知予,在聽到“誥命給了已經死去的你”這一句時,心尖猝然一緊。
她藏在袖中的指甲狠狠摳進了掌心裡,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面色變了又變。
前世的自己,竟也曾得到過這個男人的幾分顧念與尊榮麼?
可這片刻的心動,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張知予斜眼瞧著眼前這個醉成爛泥、哭喊著別的女人名字的男人,嘴角噙了一絲自嘲而又刻薄的笑意。
真是荒唐。
這個男人,何其虛偽?
前世若真是一門心思地念著南喬,念著他的結髮妻子,又怎會在生死關頭,把最後的體面和封誥塞給一個死人?
說到底,他最愛的不過是他自個兒名聲,和他那點子感動了自己的深情罷了!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他作踐了活人,如今又來哭死人,當真是虛偽透頂,令人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