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產房內血腥氣濃重潮溼,恐於產婦將養不利,徐肅當機立斷,親手取來厚實鬆軟的錦被,將南喬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不讓一絲風邪入侵。
隨後喚來早就準備好的軟轎,小心翼翼地將南喬抬回了通風采光極佳的主屋暖閣。
到了暖閣,徐肅親自安置好一切,這才命穩婆與瑞香進去替南喬料理產後諸事、更換產褥、淨身更衣。
待一切收拾妥當,暖閣內重歸寧靜與清爽。
徐肅隨後半坐在床榻邊,一點點為南喬擦去額角與頸側殘留的細汗。
南喬歷經臨盆折騰,早已脫力累極,在溫柔細緻的照顧下,迷迷糊糊地沉沉睡去。
之後徐肅便這般靜靜地守在榻前,一手緊緊握著她溫熱的纖手,眼睫低垂,目光片刻不離地凝視著她的睡顏。
翠竹、瑞香、小荷幾名貼身丫鬟亦垂手肅立在屏風外側與暖閣角落裡,屏息凝神,隨時聽候主子的吩咐與差遣。
長公主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進入內室。
見徐肅仍守在榻邊,長公主眼底笑意更深,特意放輕了聲音,朝他招了招手:
“肅兒,快來瞧瞧孩子。”
她低頭看著襁褓中的小傢伙,笑意愈發溫柔:
“這眉眼,這模樣,竟與你剛出生時像了個十成十,活脫脫便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步至母親身前,低頭看向長公主懷中的襁褓。
襁褓中的小傢伙臉蛋粉嫩,眼睫緊閉,小嘴時不時吮吸一下,睡得好不閒適安穩。
徐肅心頭驀地一軟,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摸一摸、抱一抱,可指尖懸在半空,卻又生生縮了回來,他此前從未抱過這般嬌嫩幼小的嬰孩,生怕自己粗手粗腳傷了孩子。
長公主看出兒子的膽怯與期盼,溫和地笑了笑,主動將襁褓向前遞了遞,耐心教道:
“莫怕,先用一隻手穩穩托住這小腦袋,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身子……對,便是這般。”
徐肅深吸了一口氣,屏息凝神,按照長公主教的姿勢,極其小心地將那團溫熱接到了自己懷裡。
入手輕軟,輕巧得彷彿沒有重量。
這是他和南喬的孩子,是流淌著他們二人血脈的骨肉。
從今往後,因著懷中這小小的一團血脈,他與她便真正同氣連枝、休慼與共,生生世世再也無法分離了。
凝望著懷中那嬌嫩微小的性命,上一世滿目瘡痍的血淚過往,與今生摯愛安好、弄璋之喜的圓滿安穩在徐肅腦海中交織錯落。
不知不覺間,兩滴熱淚自他眼裡潸然而下,“吧嗒、吧嗒”落在嬰兒鵝黃色的緞面襁褓上,洇開兩道淺淺的溼痕。
長公主靜靜望著這一幕,眼眶也不由微微溼潤。
她知道,幼子抱著的,不只是自己的骨肉,更是他們一家人兩世求來的圓滿。
她緩步上前,輕輕拍了拍徐肅的後背,聲音溫柔慈和:
“好了,快把孩子給我罷。這小傢伙睡不了多久,一會兒餓起來怕是要哭鬧吃奶了。你且快些進去陪著南喬,她這會子睏倦,等醒過來也該進些清淡的湯水補補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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