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惟謙徑直走到一旁的紫檀椅上坐了下來，雙手按著膝頭，眼神晦暗幽深，忽地啞聲道：
“我知道你恨我。可其實……我又何嘗不恨你？”
他聲音低啞，眼底盡是壓抑已久的痛楚。
“你如今對我做下的這些事，於我而言，便是徹徹底底的奪妻之恨。你可知道，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心裡究竟有多難受？偏偏這份苦楚，我無處可訴，也無人可說，只能看著你們幸福，一個又一個的好訊息傳到我耳中，我只能眼睜睜受著這份煎熬，硬生生熬到今日……”
窗前的徐肅神色冷硬如冰，連頭也沒回，只冷冰冰地吐出幾個字：
“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惟謙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酸澀與怨憤，低聲道：
“我想說一句……謝謝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謝謝你替我殺了那些仇人。雖然我知道，你從來不是為了我，可不管怎麼說，你終究替我報了那場滅門之仇。走到今日這一步，我這一生，該了的恩怨也都了了，其實已經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最後一句：
“唯獨……南喬。”
“南喬”兩個字落下的剎那，徐肅搭在窗臺上的手驟然收緊。
周身氣息也隨之沉了下去，冷冽的肅殺之意無聲瀰漫開來。
陸惟謙卻渾然未覺，仍低著聲音喃喃道：
“聽聞南喬順利生產，我是真心替她高興。只是過去那些事……我終究是欠了她。”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啞，懇求：
“徐肅，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讓我親口同她說一句對不起？我想當面向她賠罪，為從前做下的那些錯事認錯懺悔。”
“我不敢奢求她能原諒我，可若她肯聽我說完，哪怕只肯聽我一句，我心裡也能稍稍好受些。”
他沉默片刻，又低聲道：
“只要這一樁心事了了，我便也能安心回去，同知予好好過日子。往後咱們兩家……我不奢求你還能像上一世那般待我如摯友，只盼著彼此放下前塵，做一對尋常的連襟，偶爾往來，井水不犯河水……如此，可好？”
“你說完了？”
徐肅緩緩轉過身來，一雙鳳眸猶如淬了寒冰的利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沒有半點動搖，只有無盡的漠然與厭惡。
徐肅冷冷道：“說完了就滾出去。岳父與舅兄皆在外頭，今日是孩子的洗三吉日，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失禮數，這侯府的體面我可以給你。可你若再敢在這裡胡言亂語，擾了今日的喜氣，本侯只能叫人將你請出去了。”
話音未落，徐肅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拂袖邁出了小廳的大門。
守在門外的小廝隨即便恭敬地走了進來，禮貌地伸出手引路：“世子，請隨小的來罷。”
陸惟謙臉色慘白如紙，猶如失了魂一般垂頭喪氣地起身，機械地跟著小廝離開了小廳，到了喧鬧的賓客大廳裡。
他整了整僵硬的面容，強撐著笑臉，極為艱難地走向張父與張知衡，勉強寒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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