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惟謙只是默默垂下了頭，實在不願讓徐肅瞧見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偏偏這副窩囊相，又是拜眼前這個人所賜，越想越覺得難堪。
徐肅卻渾然不在意，隨手拉過一旁的太師椅坐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唇角似有若無地勾起一抹笑意：
“陸校尉，本侯今日是遵旨來向你賠禮道歉的。昨日聽你輕描淡寫提起我夫人從前受過的那些罪，我一時情難自控、沒收住手，將你打成這副模樣，實在抱歉。”
徐肅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見陸惟謙縮在床角毫無反應，又輕笑了一聲，語氣悠悠道：
“不過，因著將你揍得有些重了，我心中實在愧疚難安。今日除了登門致歉，還特意為你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與你那剛出生的兒子有關。”
聽到“兒子”二字，陸惟謙眼珠子猛地一動，終於有了反應，緩緩轉過頭來盯著他。
徐肅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一字一句都說得格外清楚：
“陛下已經下旨，著你那長子承襲靖安侯世孫之位。待日後老侯爺百年之後，他便可名正言順地承襲靖安侯爵位。”
陸惟謙聞言如遭雷劈，雙眼暴凸，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異響，顫抖著指著他：“你……你……”
“你身上帶傷，可別瞎折騰亂動，”徐肅微笑著打斷他，溫聲道，“也不必急著感謝我，畢竟連襟一場，這都是我應當為你籌謀的。行了，朝堂之上尚有政務待理，你便安心在府中休養罷。哦，對了——”
徐肅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眸色冷淡，語氣卻平靜得令人心底發寒：
“岳母大人如今已經趕至侯府，親自照料大姨姐。待你的傷勢養好，也該好好盡一盡為人夫、為人父的本分了。”
他頓了頓，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
“畢竟，一個連至親之人都護不周全的校尉，又憑什麼有資格護國安民、守疆衛土？”
陸惟謙徹底崩潰，歇斯底里地厲聲大喊：“別說了！你別說了——！！”
徐肅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拂了拂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罷了，忠言逆耳，我言盡於此，告辭。”
徐肅前腳剛跨出房門，後腳廂房裡便驟然響起陸惟謙絕望的嘶吼，伴隨著一陣桌椅翻倒、器物碎裂的聲響，顯然已是徹底失了方寸。
而此時的後院暖閣內正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抱琴正眉飛色舞地向自家姑娘彙報著外頭剛傳進來的天大喜訊，小少爺剛落地便被陛下御旨親封為靖安侯世孫！
原本愁雲慘淡的屋內頓時洋溢著久違的歡聲笑語，陳氏與張知予母女二人聽得這般驚天喜訊，只覺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往後的日子終於是有了盼頭。
陳氏小心翼翼地將襁褓中的小嬰兒擁在懷裡，眼角泛著淚花，又是歡喜又是疼愛地逗弄著：
“這小傢伙真是個大福星！這才剛呱呱墜地，便有了爵位在身，往後看誰還敢小瞧了去！”
張知予靠在軟枕上，臉色雖仍有些蒼白，唇角卻帶著欣慰溫柔的笑意：
“娘，這哪裡是孩子的福氣……分明全都要歸功於妹妹。若是沒有南喬昨日硬闖後宅、請來太醫並拿出御賜匕首彈壓全場，女兒與這孩子，早便是一屍兩命了。”
正收拾藥膳的抱琴笑逐顏開，附和道：“二姑娘可不就是咱們姑娘的福星嘛！有二姑娘在，那些個牛鬼蛇神哪敢造次？”
張知予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眶微溼，感慨萬千：“福星……是啊，她如今已經救了我三條命了。若是沒有她，我怕是早已化作一具枯骨，死得透透的了……”
陳氏聞言，趕忙連呸了幾聲，皺起眉頭嗔怪道：“呸呸呸！胡說八道些什麼呢！你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苦盡甘來，孩子還這麼小，你這當孃的必須得好好地活著，往後還要親眼看著他建功立業、風風光光地襲爵呢！”
張知予也跟著輕笑出聲，眼角含淚，眉眼間全是對未來的企盼：“對……娘說得極是，我要好好活著，親眼看著這孩子風風光光地襲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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