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後來派人驗過屍,知道那個小火者生前被人掐了脖子,他是死後才被燒成一具焦屍的。
設想一下當時攬月臺上的情形,只有紀青颺和小火者兩人在那裡,並不難推測出來,在大火之中發生過什麼。
那小火者受命要將皇帝拖死在攬月臺上,求生的本能讓人不得不做出些意外之舉。
江雪澄從未想過責怪紀青颺動手殺人,只是沒有料到,紀青颺會如此在意,甚至清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跟她告罪。
他心中有愧,難以接受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手裡,他覺得她是鐵面無私的判官,不會放過謀害性命的罪人。
江雪澄語氣溫和,“即便你不殺他,他也會在大火中活活燒死,紀青颺,你沒有做錯什麼。”
紀青颺似乎一時沒有想明白她這句話,冥想了許久,才接著問道:“那我被人發現了嗎,有沒有給你們添麻煩?”
江雪澄搖搖頭,“沒有,你做得很好。”
紀青颺鬆了一口氣,嘴角微笑著,“從前我師父說,我幹什麼都不行,就會給他添麻煩,沒有想到,我也有做得很好的一天。”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江雪澄語氣決然。
從一開始頂替何清嘉的身份,不管是面對哪個官員,他都能穩住局面,他偽裝得很像,行為舉止,幾乎與何清嘉無異。
後來,為了王伯才的案子,他屢次涉險,只為還無辜之人一個公道,哪怕生死攸關,他也從未有過半分露怯。
他不是皇帝,也同樣胸懷天下,這世間蠅營狗苟之輩數不勝數,卻少有如此赤誠之心。
這樣的乾淨純粹的赤誠,不應該在爾虞我詐的朝堂上汙染分毫。
江雪澄繼續說道:“我已經讓陸雲明去催促何清嘉儘快回來,只要他回來,你就不用揹負這麼重的擔子,更不用每日擔驚受怕。”
紀青颺聽完回想了他進宮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短短兩個月,他彷彿已經走過了一世。
這宮苑太深,如同囚禁的牢籠,隔斷了山高水遠。
在皇宮之內,看不見巍峨高山,泉水潺潺,只能看到重重宮牆,以及宮牆之內的明爭暗鬥,陰謀詭計,待的時間久了,就會讓人陷入絕望。
他突然很佩服何清嘉,不知道這個從小就生長在宮牆之中的真皇帝,是如何日復一日面對著枯燥與陰暗。
他也很理解何清嘉,他終於想明白了為何民間會將何清嘉說得那般不堪。
這位皇帝年紀輕輕便挑起重擔,他在宮中孤掌難鳴,周邊是虎狼環伺,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舉動保護自己。
就像紀青颺在攬月臺上情急之下,掐死了那個心懷苦衷的小火者。
“等真正的聖上回來,我定要見一見他。”紀青颺一臉認真地說道。
江雪澄見他如此嚴肅,反而笑道:“你要見他做什麼?”
“我要跟他說,他是大庚最英明的君主,總有一天,他可以一呼百應,朝野上下,無有不從。”
“然後呢?”江雪澄問。
“然後,我就去遊山玩水,走遍世間,告訴世人,我們的皇帝能分辨對錯黑白,懲惡揚善,不會將平民百姓看輕,我們這些螻蟻的命,再也不會不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