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聽著她的謾罵,也不反駁,只是滿臉愁容,似乎連他自己也認為這些話是對的,他沉默了許久,最終索性撐著膝蓋在路邊蹲下。
江雪澄看著老婦人一臉氣憤的樣子,問道:“阿婆剛才說你們的兒女被餓死了?”
“姑娘你不知道,八年前,滎川遇上了蝗災,那年收成不好,餓死了許多人,我的一雙兒女便是在那個時候被餓死的。”
八年前,江雪澄尚在文華殿當伴讀,滎川發生蝗災的訊息傳到華京城時,據說已經餓死了不少人。
先帝震怒,下令革職滎川郡守,又另派朝廷官員賑災。
彼時身為太子的何清嘉主動請纓,想要前往滎川協助賑災,先帝不允,便只能作罷。
江雪澄那時還勸解何清嘉說,也許滎川的情況沒有那麼嚴重,讓他不要太過擔心。
沒有想到,今日竟不經意間窺見當年的慘烈。
“我那可憐的兒女,把僅剩不多的糧食留給我們兩個,竟將自己活活餓死了。”
老婦人說著說著,眼淚忍不住往下掉,那老頭子看了她一眼,也是淚眼婆娑。
江雪澄看在眼裡,忍不住動容,“當年朝廷派了官員過來賑災,新上任的郡守難道都不管你們嗎?”
老頭子一臉愁苦,“朝廷派人來之前,我的孩子都已經餓死了,我們也就勉強能撐到賑災的糧食發放,再晚一步全家都要死絕了。”
他話至此處,停住了許久,才繼續往下說。
“當年要是一起死了倒也不錯,總歸比現在好。”
江雪澄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為何?”
如今並無天災人禍,糧食也有收成,總不至於再被餓死。
那老頭子本想回答,可看了看四周,不遠處還有其他農人在田間幹活,話到嘴邊硬是嚥下了。
老婦人見狀倒是接過話柄,“他總想要死了萬事大吉,可我們好好的人,也沒有做錯什麼,憑什麼要去死!”
“是啊,為何非想著去死?”江雪澄再次問道。
他抬頭看著一望無際的田,眼中盡是絕望,年少時尚且還有心氣,總想著再堅持下去,總會有希望的。
可年近古稀,早已半截入土,活到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蹉跎一生看不到困難的盡頭,更難盼到苦盡甘來。
“姑娘,我看你並非滎川人士,你從哪裡來的?”老頭子問。
江雪澄忽然想起那幾個乞丐的話,不想實話實說。
“我是江湖中人,隨處漂泊,居無定所。”
老頭子聽到她的回答才稍稍放下心來。
“跟你說道說道也無妨,我們現在種的這塊田,要是今年收成不好,明年郡守就要收回去,給收成好的人種,我們老兩口就指著這塊田餬口。”
“這些年來雖然一直盡力耕種,從未懈怠,可每年上交給官府的糧食就要八成,剩下兩成糧食要撐過一整年,我們年紀大,吃得少,家中尚且沒有餘糧,要是明年這塊田被收走了,可不就得活活餓死?”
他話音剛落,江雪澄便起了寒顫,朝廷每年所收糧稅,不過三成,這小小滎川如何收到八成之多?








